席顾安不动声色询问,“楚将军也不回吗?”
突然提及长子楚天明,楚济舟立马警惕,“公公的意思是?”
席顾安道:“陛下初登帝位,朝野内外震荡不安,借年关百官回京之际,想在宫里办一场迎春酒宴。”
席顾安话语未尽,楚济舟已然听懂,陛下登基匆忙,顾及在外将领舟车劳顿,耽误要事,继位至今没有召见,如今朝廷清理了一大批贪官污吏,又接待了西楚使臣,自然是要见一见各地将领,只是怎么偏偏、专门来闽江公府?
席顾安不在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份信件,起身拿到楚济舟面前,“那便劳烦国公大人,寄份家书到闵江,让楚将军今年回京过年。”
从席顾安将信件从袖中取出那一刻,楚济舟的表情瞬间严肃,不在顾及腿脚伤疾,扶住侍从胳膊,就打算从轮椅上起身行跪礼,“微臣楚济舟……”
在楚济舟还没有艰难从轮椅上站起之前,席顾安急跨两步,匆忙将楚济舟搀扶住,帮助其重新坐下,“国公大人使不得,咱家此次登门拜访,一是奉陛下之命特意看望国公大人,二是楚指挥使在迎接西楚使臣的宴会上受了重伤,陛下让携赏赐以表慰问。”
他将信件接到楚济舟手中,“这是国公大人寄给长公子的家书,咱家来不是宣旨,万万承受不住国公大人一拜。”
楚济舟小心接住,郑重道:“老夫明白。”
这时,有侍从进屋到楚济舟身边道:“二公子说他受伤严重,不便下床,让老爷请公公到内院探视。”
楚济舟眉心狠狠一跳,显然是毫无预料,急忙转身查看席顾安神色,“犬子失礼,要不今日便罢了,咱们不去瞧他,让厨房准备几道菜,老夫陪公公喝几杯。”
虽然楚济舟表情转变的很快,但席顾安还是感觉到,楚天阔这样让人措手不及的要求,应该是在楚济舟的耐心上横跳。
他温和道:“无碍,既然来了,麻烦国公大人引路,咱家去内院瞧一眼。”
楚济舟没在推脱,“公公请。”
楚天阔躺在内院厢房,席顾安一路行过,许是长子楚天明常不在京都,楚济舟也不甚在意,楚天阔居住的院落竟然是整个国公府最大的一个院子。
前几日刚下过雪,除了房檐树枝上的雪,院子清扫得干净,屋舍挂着暖帘,炭火烧的旺,席顾安甫一走进,就看见楚天阔盖着被子靠坐在东边靠窗的床榻上。
乖乖等席顾安来看他。
楚济舟跟随席顾安进屋,先瞪了儿子一眼,没想到楚天阔完全不接,仰着一张心情颇为不错完全不计较的笑脸,道:“父亲若有事,可以先回屋休息。”
赶人如此明显,楚济舟都快震惊了,但有外人在又不好立马发作,艰难扯出一个豁达宽宏的笑,“行,为父确有些事,你与公公聊。”
轮椅声消失,唯一一个随从也跟着楚济舟离开了,这下屋子内只剩下楚天阔与席顾安两个人,楚天阔往里面挪了挪,拍拍床榻,“坐这里。”
席顾安没坐床边,拖了把椅子坐到近前,询问:“伤还没有好吗?”
“没有,还需要每日敷药。”
楚天阔手臂上依然缠着很厚的纱布,用支架固定起,其他部位看不见不清楚,但起码手绝对是动不了,席顾安温和道:“你好好养伤,若还有什么不适,着人到太医院请黄太医再来瞧瞧。”
“好。”像是席顾安这样照顾伤患,温声细语的样子很难瞧见,楚天阔动了动,竟然一时有些不适,“桌上有水果,你吃吗?”
席顾安依言转头,果然看见旁边触手可及的果盘里,放着橘子苹果葡萄。
席顾安捡了一个橘子剥开,掰下一半递给楚天阔。
楚天阔看着席顾安手里一半的橘子,半响之后,慢慢低下身,将整个脑袋都凑到了席顾安手边。
明显等待投喂的姿势,席顾安不可见地手颤指了一下,但视线下滑见他伤得严重的手臂,无可奈何地将一半橘子又掰了一半,喂给楚天阔。
半个多月的养伤,楚天阔恢复最好的就是这张脸,如今,脸上的大大小小的青紫淤伤已经消失,也不再肿,恢复俊逸逼人的五官外貌,只在鼻梁右边阴影处,有一小片挫伤,见了血,已经结疤。
席顾安顿了顿,道:“太医院徐太医,擅祛疤消痕,不论怎样严重的擦伤烧伤,在他手下都能让皮肤恢复如初,改日我让徐太医制一盒药膏,派人送到府里。”
“嗯。”楚天阔慢慢退回身体,像是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席顾安说了什么,耳根晕开一片红潮,随意点头。
席顾安莫名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奇怪,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宫当值,就不叨扰了。”
楚天阔立即抬头,“不再坐会了吗?”
“不了,你好好休息。”
席顾安说完就走,连椅子都忘记放回原位,刚走到门口,就迎面碰上,完全不放心儿子单独和宫里的掌印公公能谈什么的楚济舟。
见席顾安走得急,楚济舟不解道:“公公不留下吃过晚膳再走?”
“谢国公好意,咱家回宫还要当值,不便拖延。”
楚济舟满肚子疑虑,进屋见儿子低着头也不知道独自高兴什么,床榻边还摆着一把未及收拾的椅子,越看越嫌弃,“人都走了!你乐什么呢!一场武比的,脑子被揍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