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还是不喜饮酒。

……

翌日清晨，暮辞清两年前提过的事得以进行。

从开庭到宣判，韩枫意料之中地被判处死刑。这场审判本该在两年前完成，可药老跟萧炎一同进入地底世界，重要证人缺席，也就延迟至今。二载光阴既转瞬即逝又堪称漫长，足以令他脱离不可置信，研究法律，找寻生机。

自上诉到越狱，一路惊险不已，绝非畅通无阻。是以韩枫暂时还没意识到问题，只认为自己运气极佳，侥幸成功。直至他遇上萧炎，被他挡在面前，拦住去路。

“原来如此，”看着身负玄重尺的青年，韩枫总算明白发生何事，不由大笑出声，“好极了！”

“什么法治？什么平等？不过大小姐游戏人间的产物！”他阴恻恻地盯着他，“阶级从未消亡，权贵披上伪装，美曰万众荣光，不觉得荒唐可笑？”

韩枫清楚事实并非如此，暮辞清的确在意民众，从对他逃跑所做安排就能看出。她时机把控可谓天衣无缝，无人因此受伤，但她也确实行使特权。水至清则无鱼，这是自然而然的漏洞，称不上践踏她一手建立的全新秩序。可连她都这般行事，他满含恶意地想，底下人又会怎样？

不错，她那一手监控望夏人民共和国境内的能力神乎其神，不知如何做到，无数前车之鉴下几乎没人胆敢违逆。但她严格要求别人，自己却如此行径，简直虚伪至极！

即使早已听过相关风声，事情真正降临在自己身上时感受也还是迥乎不同。短短两年，他从高高在上的药皇之位跌入尘埃。狱中生活狼狈不堪，引得众人追捧的六品炼药师身份再无作用。过往观念尽数颠覆，现在又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他怎能不恨？怨忿驱使之下，他自是再恶毒不过地揣摩解读。

韩枫若质问萧炎，他只会不以为意。可他否定暮辞清倾力付出，歪曲她所作所为，抹黑她崇高理想，他就无法容忍，面色阴沉而下：“你在这两年里倒是学到不少东西，也是，按望夏相关规定，你踩缝纫机的同时肯定没少进行思想改造。”

被他这话戳中痛处，韩枫神情难看，他却不曾停歇：“但很遗憾，你一看就没认真学习，连皮毛都尚未掌握，不然你就该明白现阶段下阶级不可能消失……”

“多说无益！”韩枫冷声打断，清澈湖水般的深蓝火焰自他掌心升腾而起，炽热高温散发而出，“不是想要我的命？那就动手！”

他修为还在，巅峰斗皇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他怎敢只身对他？这般狂妄，他定要他付出代价！

“异火榜排名第十五，海心焰。”萧炎死死盯住他手上异火，眼睛眨也不眨。纵是残卷他也的确修炼《焚诀》，双方针对彼此的本能杀意波动而起，刚好他们也确实需要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药老灵魂体位于萧炎指上纳戒之内，看着两人交锋，一言不发。他清楚地记得韩枫曾是何种模样：男人身穿绣有枫叶的青色长衫，胸口佩有象征六品炼药师身份的药鼎徽章，面容俊逸，体泛药香，让人心生亲近。

但那已是过往云烟，在监狱里待上两年的他再无法维持那种气度，此刻对上萧炎更是气急败坏。他早已看清他，可从作为证人出席到现在，他又深刻地感受一番。不甘、怨怼、憎恶……他毫无愧疚，只有质问，凭什么他把《焚诀》传给萧炎，不传给他？

单从修炼结果来看，《焚诀》确是一部再优秀不过的功法，但其间风险、苦痛、折磨远非常人所能想象。他遇见萧炎时已沦落到只余灵魂体，将他当作最后希望，想要他尽快强大起来，在他通过考验后才不得已而为之。

可他教导韩枫时并非如此，那会他仍是闻名中州的药尊者，炼药术独步天下，各方势力皆是尊敬。明明有更稳妥的路径，他怎会令自己真心以待、悉心培养的学生承担这些？但韩枫不理解，也不曾与他好好沟通，两人最终反目至此。

被亲近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绝不好受，药老恨极韩枫。可自开庭到此刻，这些情绪悄无声息地淡下。往事重重映入眼眉，渐渐散去，只余一声释然长叹。

萧炎胜过韩枫，为他清理门户——

他这双眼睛，总算没再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