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辞清自那次宿醉后就下定决心，修为足够前再不碰酒。其实本就只是触景生情时的排遣，平日有这么多美味饮品，她怎会想不开？至于不适如何调理……她一身斗气又不是摆设。

此刻她收起手里这份名为《群众史观下斗气大陆历史发展动力问题再审视》的、魂天帝亲手撰写的第八十七份思想汇报，看向对面之人，道出困扰她好几天的问题。

半年前那事确实尴尬，但既然他全不在意，她也没必要纠结。反正以他们一周见一次的节奏，想有隔阂也不太现实。

“以乌坦城为例，完整行政体系建起，正良好运转；各项法律法规皆相对有效地推行与落实；军队经过符合赤色制度的改革；市场和城主府宏观调控结合，本城特色经济稳步发展，呈上升趋势；教育、医疗、交通、住房等民生关键领域不断改善；思想文化层面发生极大变化……”暮辞清沉吟，“从国家机构角度出发，行政、检察、监察、司法都已相对完善，唯权力机构只初具雏形。可这要考虑到斗气大陆特殊性，至少现阶段还无法完成过渡。”

她能立刻组建类似乌坦城人民代表大会的机构，也愿意受它监督、对它负责，但问题是那些类似人大代表的官员敢监督她吗？除非大幅扭转“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传统观念，否则只要乌坦城秩序本质还是依靠她强权维持，这个权力机构就会形同虚设，甚至更糟。

所以她才会认为自己该做的都已做了，剩下的就是巩固和等待。等思想文化层面彻底完成变革，等完全属于人民的权力机构落到实处，进度应该就能拉满。

“你现在思路很流畅、很清晰，这很好，比之前进步很多。”魂天帝先予以认可，继而转言道，“但有个问题，你所有措施都在对标华夏，可斗气大陆不是华夏。”

暮辞清闻言微愣：“对标华夏是这两个主线任务的共同要求。”

“不错，”魂天帝点头赞同，“但主线任务要求的对标针对结果，而非过程。你若连过程都彻底、直接地对标，就永远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

见她蹙眉陷入思索，他放缓声音：“斗气大陆是玄幻世界，不属于科学侧。或者说，它不属于狭义科学侧。斗气本质上是可以吸收、转化、使用的能量，灵魂能以物理方式摧毁……凡此种种，某些基本规律仍存。但不可否认，斗气无法完全以地球科技解释，斗气大陆科技更是从头到尾都被修炼体系推动，一直处于下位。”

暮辞清默默颔首。

魂天帝话锋一转：“上一世我看过很多文娱作品，里面非狭义科学侧的世界观不少。这些作品里往往会有某个角色，或想彻底消除特异能力，或想让人都拥有特异能力，你支持哪种？”

暮辞清不假思索：“前面那种。”

魂天帝不予置评，只问：“为什么？”

“先说简单的，这类人一般会走向极端情况，那么比起杀光占据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我更愿相对少数的特异能力者去死。”暮辞清有理有据地解释，“若不极端，就要结合实际分析，一般消除特异能力跟让人都拥有特异能力皆不容易，但我还是支持前者。”

“仅我能想到之处，于个人而言，特异能力大幅提高个体战力，令犯罪率高速上涨，治安维护难度大大上升。”她认真思考，组织语言，斟酌措辞，“对世界来讲，特异能力禁锢人类脚步，让人类政治、经济、军事等各方面都向其靠拢，限制属于绝大部分人的科技发展。最严重的是，特异能力会造成阶级固化。”

魂天帝看着她：“嗯？”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格外专注，睫羽眨也不眨，既安静又耐心地倾听。这给她一种强烈的被重视感，仿佛她的话是什么无可辩驳、必须了解的真理，让她难免有些不自在。

“人类社会经历不同阶段，根本原因是生产力变革。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会出现大量剩余生产资料，贫富分化伴随私有制出现，阶级、国家应运而生。”暮辞清忽视那些不自在，继续道，“但这仅是阶级分化，不是阶级固化。华夏有句古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的底层群众可以凭借暴力革命来创建合乎他们需求的新秩序，社会主义社会的人民也能通过改革完善不足，过上更美好的生活。”

“但特异能力的存在成为某种程度上的意外，特异能力者无法用暴力革命推翻。归根到底，只要特异能力还在，阶级就永远都不会改变。”她总结观点，“特异能力者享受种种特权，普通人和他们的差距如天堑般难以跨越，他们之间亦有明显的强弱之分。因此我不赞成后者，让人都拥有特异能力于事无补，只是重新划分‘普通人’与‘特异能力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