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果觉得乌露尔除了对功课有些不上心之外，还算个听话省心的孩子，交代给他的事都会乖乖完成，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也很好。

这应该算是，融入人类社会的第一步成功了？

这个想法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被打破，彼时江果正在街上跟苹果派店的老板说话，余光突然蹿过一个熟悉的背影，只犹豫了一秒江果便跟老板说了声抱歉便跟上去。

那道身影速度极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一样，很快就从人声鼎沸的闹市区跑到了无人的小巷。

江果用隐蔽魔法悄悄跟在他身后。

没有错，是早上刚笑着跟她打完招呼出门的乌露尔，他胸前还有她早上精心帮忙打理好的领结。

这个点他不是应该在学院吗？又逃课了？

“喂，怪物，你跑什么！”

正欲显出身形教育一下乌露尔的江果一顿，又默默收回了解除魔法，藏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几个跟乌露尔穿着一样学院制服的半大孩子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为首的那个叉着腰，目露火光：“都说了芙兰小姐想看看怪物到底长什么样儿，你是听不懂别人说话吗？！”

“怪物不懂人类的语言也很正常啦，毕竟他就是茹毛饮血的畜生而已。”旁边有人随声附和着，顿时引来了一片肆无忌惮的嘲笑。

乌露尔站在原地低着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言反驳，对他们的嬉笑嘲弄也毫无反应。

“喂，跟你说话呢，听不懂吗怪物？”为首的穿制服的孩子被无视，在伙伴面前掉了面子，顿时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用力推了他一把。

角落处那个男孩像是人偶一般，专心致志一瞬不瞬地盯着手中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黝黑的眼瞳极大，被推搡了一下瞥过去一眼就又收回视线，然而这眼神却让冲在最前面的约翰有些毛骨悚然。

空洞洞的，像死物在看另一个死物。

“约翰，你在等什么呢，快给这小子点儿颜色瞧瞧啊！”

后面看不清情况的同伴们在大呼小叫，名为约翰的少年强压下心头的恐惧，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努力维持着自己高昂凌人的声音：“跟，跟你说话呢怪物！你叫乌露尔对吧？！”

被叫到名字的男孩毫无反应，自刚刚起就一直蹲在巷子的角落处，手里小心翼翼地拢着什么，头低得很下，像是完全感知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一样。

这时候其他孩子也闹闹哄哄地围了上来，不断叫嚷着：“你手里拿的什么？快给我们看看！”

“不会是打算给芙兰小姐的情书吧，你这个癞蛤蟆！”

几个孩子边嘲笑边上手打算去抢蹲着的男孩手中的东西。

嘈杂中蹲在原地的乌露尔被人恶意撞了一下，拢着的双手无意识收紧一瞬，随后他像是才从自己沉浸的世界中出来一般，回过神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喃喃自语着：“没，没了……”

“什么啊？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快让我们都瞧瞧呗。”

“就是就是，我也很好奇怪物有什么宝贝藏着掖着呢。”

乌露尔透亮清澈的大眼睛几乎在瞬间蒙上一层阴翳，他松开握着的手，里面空空如也，然后缓缓站起身面对着这些学院的同窗们，风吹得他的头发和衣衫有些飘扬，男孩微歪着头，用一种极为纯净天真的目光看着这些人。

“都怪你们。”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真是，不长记性啊……”

微微有些瘦的白皙的胳膊抬起，指尖自然而然地从略长的袖子中探出，点在虚空中。

“虽然已经答应了她，不过不被发现的话应该没关系吧，我会在晚上偷偷向魔王大人祷告，求她宽恕我的罪孽的……”

“这家伙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算了不管了，先把他绑回去给芙兰小姐观赏吧！”

一群孩子们完全听不清那个黑发的男孩在说什么，约翰被众人推搡着，一时又燃起了勇气，率先掏出了麻绳，指挥着几个稍微强壮些的少年去制服这个黑发男孩。

眼看众人就要一拥而上，乌露尔的指尖也在空中快要落下。

“说实话当了这么久的乖孩子我也挺手痒的。”

“嘛，不过，是你们自己找上门的，抱歉咯。”

微不可闻的声音散在风中，再寻不到一丝痕迹，有风吹起男孩乌黑柔软的发丝，他那漂亮得像人偶一样的脸颊上勾起一个浅淡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而后笑容逐渐扩大，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犬牙，明亮的黑瞳都因愉悦而眯起。

下一秒，乌露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预料中这些人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仿佛一阵清风拂过，压下了这里一切的骚乱，他还来不及释放出任何力量，一股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少女身上的馨香传来，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总是一副长辈的样子在教育人，刚开始只是抱着玩乐的心态，想跟着她看看到底要玩儿什么花样，没想到后来一起生活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都有些舍不得游戏结束了呢。

满足地深吸了一口少女身上传来的气息，他悄悄收回快要溢出的魔法和明显不符合“乖孩子”特征的表情，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被她牵住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像受了惊寻求依靠的雏鸟。

乌露尔整个人被魔气包裹住，转瞬间便跟其他人拉开了距离。

“咳，咳咳咳，谁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我也是！”

“那个怪物呢？不会是他搞的鬼吧！”

“该死！你捆我干什么？！”

“对，对不起，约翰！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