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阙送走了凌韶,并且心中真诚祝福顾家小少爷日发现自己身边人真实属性之后,终于打道回府。
归来之时天色渐晚,掩月峰弟子居所内,一灯如豆。
当谢辞阙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他那清冷绝尘的道侣,沧澜仙君宣渡雪,正静静坐在他朴素的石床边缘。
原本朴素的石室因这抹惊心动魄的雪色而湛然生辉,但更让谢辞阙目光凝住的,是宣渡雪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衣袍。那是一件有着暗红底纹的玄色外袍,样式内敛却奢华,这不是宣渡雪的风格,而且也并不合身——毕竟,这是谢辞阙作为合欢宗主时的旧衣,他自己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宽大的衣袍松松裹着仙君清瘦的身躯,领口微敞,露出一段冷白的锁骨,墨色衣料更衬得他肌肤莹润如玉,仿佛一件被精心包裹的稀世瓷器,因为过于精致,总叫人暗自怀疑它下一秒会不会就突然碎掉。
“我刚刚从应师兄处回来,”宣渡雪抬眸看他,声音比平日更加轻软:“我已同他说过,日后不会那般为难你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应师兄面冷心热,最是护短。其实只要是苍衍弟子,他心中皆会看顾。”
谢辞阙不置可否,应琉华对苍衍之情义他也略有所闻,毕竟虽然个人癖好无可厚非,但特立独行往往招致非议,应琉华本身是紫薇仙宗的弃徒,紫薇最重门第和脸面,应琉华作为药修当时承受了多少非议才走到那个地步完全可以想象,可如今在苍衍如鱼得水,焉能不对苍衍情深义重?
不过,说到底这些事他其实并不关心。
谢辞阙向宣渡雪走近,他鼻尖萦绕着宣渡雪身上如寒梅一般的冷香,但同时一丝极淡的、有别于冷香的檀木气息,其来源正是宣渡雪披着的衣袍,是平常谢辞阙熏衣惯常所用,大抵是他化身如今这副模样前最后一次和宣渡雪勾缠时留下的,难为他留到今日。
宣渡雪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看来,他的仙君不仅来了,还在下意识地寻找更强烈的、属于“谢辞阙”的气息。
宣渡雪依赖谢辞阙,哪怕现在早已物是人非,两人地位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最初的最初,宣渡雪不过时被谢辞阙捡回家,如果谢辞阙不在身边就紧张得无法入睡的古怪孩童罢了,警醒得如同野猫,如果不是自己信任的对象便安不下心。
谢辞阙那时可不是肆无忌惮的合欢宗主,忙得可以说日理万机,不便带着宣渡雪的时候便外袍一脱,盖在人身上,准是能脱身的。
也许这不轻不重的影响,过去百年仍留下了一些痕迹,至少宣渡雪确实格外眷恋谢辞阙的气息。
但如今的他,可是不一样的。
“阿阙,”宣渡雪忽然问道,碧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临别时,琉华师兄提及,你如今的体质……似乎颇为特殊。这是怎么回事?”
谢辞阙心下了然。他靠近床边,在宣渡雪面前随意地转了个圈,少年挺拔的身姿带着刻意为之的灵动。“自然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他弯起眉眼,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如何?卿卿不是颇为受用么?既然要做,自然要做到极致,方方面面都合你心意才好。”
宣渡雪却蹙起眉头:“当真是为了我才……阿阙,你不必如此。”
“他是否也告诉你,”谢辞阙俯身,指尖掠过宣渡雪垂落肩头的雪发,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分明是炉鼎,无人能察觉这‘鼎香’分毫?”他看见宣渡雪睫毛轻颤,继续道:“但其实并非如此,我这般费功夫的好处,自然是刘黑你的,你若好奇,改日大可亲自验证。”
话锋一转,谢辞阙的视线落回对方身下的床铺,语气带了点玩味的探究:“不过,仙君大人,你为何……在我的床上?”
宣渡雪的回答坦率得近乎直白:“想见你了。”他微微偏头,一缕银发滑过玄色衣襟,“你毕竟日课繁多,往返主殿恐怕过于惹眼,自然是我来寻你方便些。”
这理由无懈可击,却掩不住言行中那份与往日相比更加急切的依赖。
谢辞阙在他身旁坐下,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比平日稍高的体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刚从你师兄那儿回来,他为你诊治了?”谢辞阙问,目光落在他被宽大衣袖遮住的手腕,“他怎么说?”
宣渡雪轻轻摇头:“与往常无异。此毒顽固,险些反噬师兄灵力。日后若再压制不稳,还是少劳烦他为好。”
“你若能随意压制,何须频频探看。”谢辞阙语气平静,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你说你师兄对宗门宗门情深似海,我看你也不遑多让。”
“……只是快到月晦了。”宣渡雪沉默片刻,忽然轻声说,目光却一直落在谢辞阙脸上,流连不去,“每逢此时,便格外想见你。”
谢辞阙心头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搔刮了一下。他注意到,宣渡雪说话时,手指紧紧攥着身上那件玄色衣袍的袖口,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所以,”谢辞阙的声音低沉下去,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如同锁定猎物的兽,“披着我的旧衣,在我的榻上等我……卿卿,你想做什么?”
他依言靠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对方耳廓诱哄般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