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主的话，弟子听不太明白。”少年声线清澈，目光却灼灼如星，“但那日师尊收下那柄剑，愿将我纳入门下时，我便已立誓，此生愿为他赴汤蹈火。”

应琉华美眸流转，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是嘲讽，并无前辈对新弟子的包容，唯有刻薄露骨。

“他帮不了你，可你又如何觉得你能帮他？”他纤指把玩着玉如意，蔻丹鲜红夺目，“太虚一脉的道法根基在于剑道——而你，修不了。明白么？”

傅秦怔住，他似乎没想到会被这样说，身体颤抖起来，对应琉华语气没了那种粉饰般的尊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修不了！”

应琉华慵懒斜倚在云榻上，染着蔻丹的指尖隔空遥点少年俊逸的面庞。

他道:“炉鼎之体，最擅容纳孕化，生来便易被掠夺、承受。任何属性的修士取用你都易如反掌，但也正因这份混沌，你想主动修炼任何道法，都难如登天。”

他悠悠补充，目光意味不明，“何况你这万中无一的体质……若我所料不差，你的生辰，怕也是在至阴月晦之刻吧？”

傅秦沉默了一下，似在心中思忖，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道：“正如您所言。”

应琉华:“你出身何处？可有家族，亲人是否都还健在？”

他问的劈头盖脸，毫不客气，傅秦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前辈”他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虽然我只是一介凡夫，世俗红尘皆难入仙家法眼，您何苦与小子为难!”

应琉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傅秦冷冷道:“我已回答前辈问题，我出身云州一个凡人世家，没有甚尘缘，父母早已离世，我已经没有家人。”他冷冷道:“但如今已有了师尊。”

这话听着像是要去告状，自己这师弟怎么突然和人如此亲近？

“你不是还有个在家等你的未婚妻？”应琉华问。

“其实我只是单相思，虽有婚约，但对方是高门深户的大小姐，我的绮念深重，有时候也会说些胡话得意忘形”谢辞阙硬邦邦说:“峰主若觉得此言不实，我愿提供信息，相信苍衍自可查证一番。”

“怎会，我自然是相信师侄你的”应琉华轻笑道：“毕竟男人，都是自以为是的东西。”

应琉华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

谢辞阙心想，可你自己也不也是个男的么？

探询无果，应琉华广袖一拂，取出一支颈细身长的淡青药瓶，冰瓷裂纹的瓶身氤氲着流光，馨香四溢，几乎锁不住内里丹药的灵气。

“这瓶‘清露丹’便当是见面礼，可凝练气海，充盈灵力，于你筑基大有裨益。”他语气放缓，带上几分伪装的慈和，“方才之事，师侄莫要往心里去。只是提醒你，炉鼎道途艰难，剑道难成。你既擅观书，不若转投我门下修习药道，更易入门，也……更能绵延寿元。”

似是因为方才态度过激，应琉华并未使用法力，而是亲手将丹瓶赠予谢辞阙，美人宝衣授带，朱颜如玉，和颜悦色的时候也是十足诚恳着。

“谢峰主厚赐，但弟子心意已决。”傅秦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却无转圜余地，“若无事，请容弟子告退。”

“去吧。”

看着少年离去时那略显隐忍僵硬的背影，应琉华指尖轻点榻沿。

待人影彻底消失无踪后，应琉华复又举起袖袍轻嗅，脸色生动起来，那是一种医者发现疑难杂症的跃跃欲试:“竟然连鼎香也无，当真是奇了。”

应琉华知道自己今日对自己这个新师侄态度有些过火，但他确实有些心痒难耐，世间炉鼎数不胜数，但能如傅秦这般的，恐怕一个都没有。

他并不觉得自己行为有问题，毕竟傅秦不过是一个小辈，身上可疑之处甚多，他略微敲打一番，有备无患，不过履行宗门长老的义务。

这能有什么问题。

“师兄，”万药峰静室内，宣渡雪与他相对而坐，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谴责和不赞同:“他性格敏感脆弱，还请师兄不要捉弄欺负他了。”

好小子，应琉华心想，原来转头就告状去了。

想那傅秦在他面前不卑不亢，言辞灼灼，背后还不忘及时报告，真看不出哪里敏感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