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是一块用三张矮凳支起来的木板,上面放着前两日没吃完的绿石蟹大钳,已经破损了一大块,看上去像是用牙咬的。
“黑色容笑大半夜跑到这里,就是为了吃东西?”虞息辞不太理解。
“也可能是补充能量。”裴意一手举着夜明珠,道:“这是元婴级别的绿石蟹,虽然已经死去多日,但肉里面的灵气还是很充足。”
没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事情的突破口又回到了黑色容笑身上。
“看来我们想要知道什么,只能想办法撬开他的嘴了。”裴意无可奈何地道。
虞息辞闻言,眉眼微微弯了下,道:“你还挺热心肠。”
哪知,裴意却突然诡异地顿了下,神色莫名地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况且,热心肠可不是什么好事。”
裴意身上那种不协调感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虞息辞抿了抿唇,道:“你们正道中人,不就喜欢惩恶扬善么?”
裴意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看上去有些苍凉:“正义一说,端看是对谁,一厢情愿的正义,是要付出代价的,人还是活得自私一点比较好。不过这对你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不管怎样的代价,以你的实力,都能轻松应对。”
“你……付出过什么代价吗?”虞息辞轻声问道。
裴意顿了顿,他的脸逆着光源微微转过来一点,隐藏在光辉的阴影中,他落寞地说:“我失去了一切。”
因为他自以为是的正义,最终害得他和明息天人两隔。
提及伤心事,裴意情绪有些低落,难得地没有等老鬼前辈,自己先走了。
虞息辞则站在原地,愧疚铺天盖地地涌来,几欲将他淹没。
他以为,过去了这么多年,裴意也修为恢复甚至更进一步,多少该放下芥蒂了,却原来,他从未放下。
纵观裴意的人生,能称得上“失去”的,唯有那件事。
在那个偏远的小镇上,像往常一样,裴意救下了一个被小混混毒打的青年。
青年是一个富户的儿子,自幼迷恋修仙,想成为飞天遁地的仙人,凡遇上和仙人有关的,倾家荡产也要买下。在将家产败掉半数以后,他父亲终于对他失望,重新培养年仅五岁的小儿子。
青年觉得父亲不可理喻,不过一些黄铜之物而已,居然比他这个亲儿子还重要,遂离家出走,自己去找仙缘,然后不出意料被人骗光了盘缠,流落小镇,还被混混欺辱。
见识到裴意的“神仙手段”后,青年自觉仙缘已到,求裴意收自己为徒。
裴意只是顺手行善,万万没想到居然救了个大麻烦,尤其是在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青年过往以后……
裴意:“……”
到底是道玄门出来的得意门生,裴意很快调整好情绪,告知自己也是个徒弟,并不能收徒。
于是青年便改口求裴意带他回门派,找个能收徒的来让他拜师。
裴意:“……”
虞息辞不厚道地当场笑出声来。
青年对虞息辞的嘲笑十分不悦,但为了自己的仙缘,他还是忍了。
裴意被青年缠得没办法,无奈给他测了根骨,不出所料没有灵根。
人间有一种说法,叫做寒门难出贵子,同理,凡尘难出仙种。
多数有灵根的人,其父辈大多也是修真者,有血脉传承。
普通人中祖坟冒青烟意外拥有了灵根的,也多被各大门派接走,而他们这一走,那一丝能传承仙种的血脉便就此断绝,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了却凡尘。
可纵观各大门派招收新弟子,每年能合格的也就那么几个,这几个放到广袤的天名大陆,堪称沧海一粟。
青年的祖辈都是普通人,没有灵根也不奇怪。
但他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断去仙人梦,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
他不住地给裴意磕头,祈求裴意给他一个机会,他愿意从最底层的杂役做起。
裴意摇摇头,每年道玄门山脚下都有无数这样的人,祈求着那所谓的机会。
可这样的机会不是裴意能给的。
“抱歉。”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裴意雇了辆马车,将青年送回他的家乡。
也正是这一送,让虞息辞和裴意双双后悔不迭。
半月后,虞息辞被一群突兀出现的黑衣人当街掳走,裴意护着他,也被打成重伤。
那些人下手极为狠辣,为了抹除痕迹,杀掉镇上所有人后放火烧掉了小镇,伪装成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