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心与青岚对话。
转身欲走时,却被裴执叫住:“陆姑娘,青岚的住所我希望你能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姑母。”
陆言静高声回道:“你放心,我陆言静只想做君子,不会是那等背后下黑手之人。今日见到青岚姑娘一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姑母。”
裴执:“多谢姑娘。”
陆言静转身离开,没有多言,青岚却清楚地看到她低着头似乎在啜泣,连双肩都微微颤抖,像是委屈极了的样子。
“陆姑娘对你一番情意,你何必这样伤害她。”
裴执仍旧护着她的手不松开:“从始至终,我认定的只有你一人,管她什么陆姑娘还是周姑娘,都与我无关。”
青岚抽不回手,只能用葱尖似的指甲掐他的掌心,他疼得眉头一皱,忽的松开双手。
她将手背在身后,生怕再次被他夺走,嫩白的小脸上鼓着一丝疑惑:“我不是裴家女儿之事一个多月前才被挑明,而这个时间你正好去了梁州,你如何对我动情?难道你此前暗恋自己的亲妹妹?”
裴执抚过掌心被掐的凹陷处,弯弯细细的纹路像月牙,他的眉头松开:“如果我说我三年前知道你的身份呢?”
青岚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是,父亲将傅家的秘密锁在书房,却被我无意撞破,从此我不再将你看做自己的妹妹。”
“我也不愿你是我的妹妹。”
青岚的双手无力地撑在画摊上,手掌的冰凉直接蹿入心底,她的嘴唇变得泛紫,浑身止不住冷的发抖。她抬起头看着裴执,第一次觉得他这样陌生,陌生得好像他从来都不是自己的长兄,而是一个忽然冒出来的人。
他藏着这个秘密过了三年。
而自己也被他小心呵护了三年。
一切的以为都被推翻,她该如何与他相处?
明明是兄妹,却莫名被命运推至如今的境地,她感觉自己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青岚,青岚……”
裴执唤她的名字,可她回应不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晌午。
天空阴沉晦暗,正飘着鹅毛似的飞雪,窗户紧闭着,却仍有些雪花从窗户缝里透进来,迅速融化成一小块雪水。
她睁开薄薄的眼皮,光线直直映入瞳孔,她借着几缕不明朗的光,看到了正坐在床头,依靠着床架闭目休憩的裴执。
他的眉眼隽秀,唇峰如远山轮廓分明,弯弯的睫羽修长而浓密,不似寻常男子那样短而疏。宽肩窄腰,玉色的腰带恰到好处地围在腰间,双臂劲而有力,此刻正松松地拢在腰前。
青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上面浅浅的疤痕,除了勾起他受伤的回忆,更让她生出一丝疑惑。
为何他的这些疤痕,同凌阳道长的疤痕看起来十分相像?
她虚弱地抬起右手,缓缓触碰上他的手背,小心地抚过那些细小的疤痕……
他的指尖微动,神志很会苏醒。
看见她的小手在落在自己手背上,心里有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快速流过,他准备反手将她握住,她却快速收回。
“青岚,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吗?”
青岚将手藏在被褥下:“我有一事要问你。”
“你问吧。”
“你可认识戴银色面具的凌阳道长?”
裴执有一瞬间的错愕,她还是认出来了。
不过他很快恢复镇静:“那幅墨雨江山图是我派人寻回来的。”
青岚心里的想法被证实:“果然是你。”
“是我,一直都是我。连你此前退掉的三门婚事,都是我一手安排的,目的就是不要你嫁给旁人。”
她的头顶像是劈过一道惊雷,震得她双耳轰鸣,要不是身体躺在床榻上,只怕这会子已经倒地。
怎么会如此?
她不敢想象眼前这个人还是她此前认识的裴执。
他翻手为云覆手雨,将她和她的婚事玩弄于股掌之中,脸上的淡定显然是筹谋已久的算计。
一步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她算什么?
她猛地起身,像发了疯的小兽,一把将他推开,声嘶力竭吼道:“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