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您是孝烈将军,那……为何会被镇压于此?”谢贤昭皱眉,目光扫过上那些深暗的血迹。
“是啊,为什么呢……”她的声音依旧拖着古怪的腔调,仿佛在明里暗里的故意讽刺。
谢贤昭并未被这表象迷惑,她指尖拂过地面一道几乎磨灭的符文痕迹,沉吟道:“除非……镇压你的人,目的并非让你魂飞魄散。否则,此处布下的该是诛邪灭灵的绝阵,而非这等阻隔阴阳、囚禁魂灵的困局……他怕的,是一旦你被引入天界审冥府,生前身后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为何是怕天界知道?我知道了……”沈惠清恍然抬头,“死去的鬼魂皆归审冥府引渡。这是……”她回头,缓缓与其直视。
谢贤昭抬眸,望向虚空中的那道怨魂。
“既然想明白了,便放下你手中的刀刃。”那女声中的诡谲之气渐渐消散,只余下一种被岁月磨砺后的疲惫,“另外,我不叫孝烈将军,那是我的谥号。”
“那你叫什么?”
“我也记不清了。但可以改个字——叫‘笑烈将军’吧。呵呵。”那声笑里,听不出半分欢愉,只有无尽的苦痛。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仿佛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她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撬开地砖。你知道为什么。”
“镇压你的东西,就在你的棺椁之上。你要拿走它?”
“是。那物事,同时也是她的魂魄所系。”她的声音骤然发抖,“若她生生世世在这里镇压我,那么她也将永不得超生啊。”话音停顿了片刻,当她再次开口时,那强装的冷静与怨恨如同破碎的冰面,彻底崩塌,只剩下一个母亲最原始的哀恸与绝望:“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对我都行,抽魂炼魄亦无不可!但求求你……不要动她……让她……让她去重新投胎做人吧……大人……我求求你!” 最后几个字,已是混杂着嘶吼。
谢贤昭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棺椁,看到了那具小小的骸骨。
“好。”她应道。
“等等!您这是做什么?”一旁的少年皇帝急忙阻拦,“若取了那镇压之物,这女鬼怨气冲天,必定会破封而出!到时候……”
“我要杀的人,早已杀了。”女鬼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带着一丝属于昔日将军的、不容置疑的高傲,“恩怨分明。拘禁无辜婴灵,有违天道。我是杀了他们两人,但那又如何?他们做了什么事,自己清楚,我做这么多,是来了结,而非造孽。”
“起!”
谢贤昭不再多言,并指为诀,一声低喝。刹那间,整个地宫的砖石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唤醒,像一群已经沉睡多年的巨人,嘶吼着,呐喊着。
“啊……”身后的少年惊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谢贤昭却淡定地举起手中的木钗。圆角隐隐烁烁,泛着一丝银色的光芒。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竟能如此顺手,下意识使用这把木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