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欣像个木头呆呆站在原地。
很快,她便偏过脸,低着头,人则躲在祁老大半个身后。
她不敢再看,也不敢确认。
祁老望着眼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他先前就曾听闻,集团的领导是个极其年轻的男子,感叹之余伸出手前去打了招呼:“李总,久仰大名,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李不斐客套回应,“祁老客气,中午赏个脸,几位留下一起吃个饭如何?”
祁老婉拒,“吃饭就不必了,这不被允许。”
李不斐也不强留,只同身边的小董说了一声:“小董,送送几位领导。”
小董点头就前去按电梯带路。
林雨欣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感觉自己有些无地自容,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她灰溜溜第一个进了电梯,低头侧身,刻意躲避着什么。
一群人鱼涌而入,将她被挤到了最后头。李不斐的目光也只是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也不知将没将她认出,人则是进了电梯后就背对着她,和祁老一同,站在了电梯的最前排。
随着电梯门关上,林雨欣也渐渐从恍惚中回过神,她抬眼盯着对方的后脑勺,试图确认是不是自己昨晚熬夜后产生的幻觉。两人如此突兀的重逢,她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觉。
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前头之人高大英俊,背影和大学时的形象并无甚区别。林雨欣已经认出他了……
随着电梯缓缓下行,她只觉得时间漫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炙热,对方侧过头的那一刹那,林雨欣急忙偏过头,还以为对方是要转头看向她,结果人只是同一旁的祁老说着话:
“外头还在下雨,祁老,是否需要我们送您一程?”
“我带了车,正好有事,就不多留了。”祁向平说着,笑吟吟地走出了电梯,“这个点正好也下班了,不过你可以问问小林和袁姐她们两位,可以的话,送她们回去也好。”
袁姐婉拒:“不必,我老公待会也来接我了。”
各自告别,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落单的林雨欣,她原本是想悄悄离开掉,却被周复明注意到:“林小姐,这雨下了一天,一时半会可能还停不了,不如让小董送送你?”
她嗓子像塞了棉花,欲哭无泪地挤出一句话:“我也不用,我坐地铁。”
出于礼貌的回话,说这话本意是不想让任何人注意到,所以声音细如蚊呐。
林雨欣此刻不想与现场任何一人有交集,她此刻只有落荒而逃的冲动。
说完便想逃开,却忽然被人拦住。
眼前一只修长的手,生生横在了她的眼前——
声音也随之响起:“多年老同学未见,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
雷声想起,暴雨遮盖了周围一切的声响。李不斐抬眼盯着眼前的她,似乎已经将她打算仓皇而逃的念头看到了底。
此情此景,突兀的不像现实里的该有情节。
有种山雨欲来的既视感,周复明急忙问起一旁的小董,“你今日的工作日报都写了吗?还不赶紧上去把工作内容写出来。”
他很识趣地拉走小董,用写日报借口把他支开。
只剩两人独处。
林雨欣抬起头,堪堪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一如多年以前,她说:
“好久不见,多年的老同学。”
该死的,原来他早就注意到她了吗?林雨欣有种无奈的濒死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李不斐被这样的笑容闪到耀眼,她面对他居然笑的这般毫无芥蒂,仿佛中间这几年,没一点龃龉。所以,只有他自己身陷囹圄,而她给他带来了痛苦后居然……,李不斐不能接受这种没心没肺。
某种难以克制的刻毒,从李不斐的心底一闪而过,他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也陡然冷了几分:“当年你欠我那么多人情,明明有机会还,却从此杳无音讯。我竟不知你原是这样的人,背信弃义,赖账成性?”
过往种种,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地在眼前播放。
他明明同她说过,‘可以,钱我先帮你垫着,如果可以,你可以选择不还’,怎么到了最后,她却变成了欠钱不还的老赖了。
林雨欣笑容明显僵滞,“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诚不实,你的道歉,不过是因为现在见到我,才不得已的面对。”李不斐瞥她一眼,人很高,站在她身边的时候,隐隐有种压迫感。
说完,目光若有似无盯扫在她的面容,林雨欣低头,不知何故,她并不敢与他目光对视。
她知道自己亏欠他太多。不只是金钱上的债务,还有情感上的背叛。那时的她,经历父亲病重、家庭变故,为了父亲的手术钱,她选择和自己的青梅竹马定亲,她无力承担彼此感情的重量,突兀的选择了同他分手。
七年时间过去了。
那只不过是大学里一场近乎平常的恋爱,而她只是松开了手,她不认为李不斐这种人会对这种小事同她计较。可她终究理亏。
“李总,我知道之前欠了你很多人情实在不好意思……”林雨欣自觉渺小,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将二维码递到他面前,“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是,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李不斐公事公办地告诉她:“关于此次的项目是小董那边在负责,你我之间并无联系的必要。”
林雨欣拿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她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抱歉,我不是因为项目的事情,我想着可以的话,把多年前欠你的钱,一并还清。”
“真以为我缺你这百来块钱?”李不斐嗤笑一声,语气讥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挺会利用自己的美貌,或许吧,像你这样习惯反复横跳在两个男人之间,只为榨取对方最后一点利益,之后又将对方弃如敝履,我只好选择敬而远之。”
李不斐的声音就出现在自己的耳边,刻意的,像是某种提醒。
他怎么能这么说我?
林雨欣诧异地,忍不住直直凝望着他,带着点孩子气的眼神。
李不斐望着她格外漂亮的脸庞,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理亏,她睫毛颤的厉害,耳边碎发贴着脸颊,安静如初。
他曾无数次幻想与她重逢。或是在街头偶遇,或是在某个旧书店,或是在梦里,日日夜夜。
而她呢?
他愤怒,因为这段感情,只有他一个人偏执的想要修复,而她却早已把他遗忘在不知什么的角落里。那日,他特意去寻她,却偶然见到了球馆告白的一幕,而她居然欣然决然地接受了告白。
每每想到这,他都彻夜难眠……
心里更加刻毒的话没说出口,不知为何,李不斐看着这样的她,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如果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他舍不得伤害,那人一定是眼前人——
他喊她的名字:“林雨欣。”带着某种柔情。
心里有种隐匿的刺痛感,他说:“既然欠我的,你有心还,我倒是有个主意……”
林雨欣直直地望着他:“什么?”
“正是饭点的时间,请我吃顿饭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