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有玥心下一紧，“听到什么了？”

“买度牒啊。”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大多王大米都没听清楚，之所以记住了度牒，还是听谢大郎说起过的缘故，他看着虞有玥帷幔下的脸，情真意切，“阿玥，度牒太贵了，不划算。”

虞有玥心里七上八下的，“哦。”

“有那个钱买度牒，不如留着当嫁妆嫁个汴京人。”王大米语气认真，“汴京人眼光高，嫁妆不丰厚恐会遭夫家嫌弃的。”

虞有玥瞧他。

不相信这种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王大米也察觉到自己有点啰嗦了，挠了挠头，“我们全家都盼着你嫁个汴京人呢。”

他长姐的亲事没有着落时，虞大婶主动提出借钱给他长姐做嫁妆。

因为这事，他娘没少念叨虞大婶的好，暗地和他长姐说阿玥将来嫁得好她们全家能沾光...

估计听得多了，不经意就说了出来。

“哎，不说了，我和谢二除尘去...”说罢，拉着谢经帆衣服跑得飞快，眨眼就进了殿门。

虞有玥愣了愣，进屋跟王清水说，“你家二弟和以前不一样了。”

王清水在屋里搓麻绳编草鞋，闻言，莞尔一笑，“差点被我娘打断腿，能和以前一样吗？”

“他为何想出家啊？”

“想到处骗吃骗喝。”看她过来，王清水收走身侧的草绳，挪地给她坐，继续道，“自打听了谢大叔说僧人住宿不花一文钱他就上了心。”

“你娘怎么想的？”

“肯定不答应。”王清水道，“我娘还指望他和四弟娶个嫁妆多的娘子呢。”

她和三娘成亲都要嫁妆，二郎不成亲的话，她娘岂不白白在她们身上赔了钱？

因此她娘的意思是必须在二郎和四郎身上找回来。

想到王大米和王船儿成亲时的光景，虞有玥竟有些期待了，利落的捡起一撮草，夹在掌心搓起来。

“你二弟肯定出不了家的。”她道，“等咱到了汴京，他没准能娶个汴京娘子呢。”

“那我娘估计睡着了都能笑醒...”王清溪咧嘴，“到时宴请全村你和虞大叔他们也要来啊。”

“好。”

“对了，咱何时能到汴京啊？”

“最迟年底吧。”虞有玥没有走过山路，年底到汴京是虞大山向商人打听来的，她道，“汴京勾栏酒肆不胜枚举，到汴京后，只要人勤快，不会饿肚子的。”

“汴京人会不会瞧不起咱外地人？”

“不会，汴京到处是外地人，南北往来的商人，各地赶考的举子，可热闹了。”

“虞大婶和你说的？”

虞有玥卡了下壳，顿道，“我爹说的，我爹往年不是外出卖茶吗？听茶商说的...”

提到茶，王清水不由得想到了老家后山的茶树，笑容淡了几分，“阿玥，村里的祸事真的是因茶树而起吗？”

“嗯。”

“那咱们把茶树砍了会招来杀身之祸吗？”

离村前，村里人不想便宜那些狗官，去后山把茶树砍了个精光。

那些想喝茶的人会不会追杀他们？

虞有玥没想过这个问题，“咱都离开梓州路了，他们想杀咱也杀不着吧？”

王清水点头，“也是...”

在寺里住了一宿，天不亮她们离开寺庙往北赶路。

虞有玥让楚氏把桶里的水分了大半给流民，推车一下轻了许多。

随着路旁干枯的草木被郁郁葱葱的山林替代，大家越走越有劲，李梦回在前边吆喝，“看到没，树绿了，干旱过去了！”

不知是热的还是激动的，李梦回的声音略微沙哑，“有树遮阴，咱就不歇了，等到剑门关再休息。”

过了寺庙，同行的流民没有再增加。

楚氏看一家孩子太多，大人又挑行李又抱孩子的于心不忍，让他们把孩子放推车上。

经过数日干旱，所有人的嘴唇都干裂起了血丝。

妇人听着就要跪地磕头，楚氏忙阻拦，“哎呀，别这么见外啊，也是我家水桶空了才有位置让他们坐...”

妇人摁着孩子的后背朝楚氏作揖，楚氏帮忙抱过孩子放车上，“要不是旱灾，谁舍得孩子遭这些罪啊，到了剑门关你们有何打算？”

妇人撩了撩耳旁汗湿的碎发，茫然道，“不知道。”

村里闹灾，不走会死，走出来怎么活，她没想过。

两人正说着，前头有人喊，“剑门关，剑门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