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阵刺骨的冷意里醒过来的。
不是治疗舱里微凉的修复液,是江家别墅卧室里,毫无温度的羊绒地毯,贴着我赤裸的小腿和还缠着渗血纱布的脚踝。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回去,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疼。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脖颈碎裂的骨头哪怕一动不动也依旧非常痛苦,左腿被固定在一个僵硬的角度,稍微一动,断骨摩擦的钝痛便直冲头顶,让我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是熟悉的奢华装潢,深色木质吊顶垂着沉重的暗纹吊灯,光线昏沉,压得人喘不过气。这里不是医疗室,是江砚的主卧——那个我最初被摔在地板上,血流成一片的地方。
江砚就坐在床边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冷硬的阴影。她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真丝睡衣,额角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不再渗血,可那双眼睛,依旧淬着化不开的戾气和偏执,像一头守着猎物的猛兽,一刻不停地盯着我。
见我睁开眼,她缓缓起身,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踩在地毯上,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床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逃亡时耗尽的力气还没回来,此刻的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只待宰的羊羔,眼睁睁看着她逼近。
她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扫过我身上还没拆干净的纱布,扫过我腿上固定的夹板,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醒了?”
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和之前在医疗室里一模一样,却更添了几分寒意。
我咬着干裂的嘴唇,不敢说话,只死死盯着她,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恐惧。我怕她再动手,怕她再掐我的脖子,怕她再把我的骨头一寸寸捏碎——我已经疼够了,真的疼够了。
江砚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没有半分温度,反而像冰锥,一下下扎在我的耳膜上。
“林欧,你倒是有胆子。”她弯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颌骨,强迫我抬头看着她,“伤成那样,也敢跑。”
“我……我没有……”我抖着声音辩解,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我只是……我想回家……”
“回家?”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尖猛地收紧,疼得我眼泪瞬间砸下来,“你从踏进江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家了。你的家,只能是这里。”
我疼得浑身抽搐,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江砚松开我的下巴,直起身,目光落在我腿上的夹板和身上的伤口上,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冷得像淬了毒的刀:“既然你不怕疼,那就别治了。”
一句话,像一盆零下几十度的冰水,从头浇到脚,让我瞬间僵住,连哭都忘了。
我猛地抬头看她,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不……不要……江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跑了,我听话,我乖乖治伤,你别……别不给我治……”
疼我已经受够了,我不想再让伤口溃烂,不想让断骨永远错位,不想永远被困在这无边无际的疼痛里。
可江砚像是没听见我的求饶,她抬手,对着门外打了个响指。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佣人立刻推门进来,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把她身上的纱布、夹板,全都拆了。”江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命令道,“治疗舱撤掉,药也停了。”
“是……”佣人不敢违抗,声音都在发颤,一步步朝我走来。
“不要!!”我疯了一样挣扎,想要躲开,可浑身是伤,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别碰我!江砚,我求你了,我真的再也不跑了,你让我治伤,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我哭得撕心裂肺,崩溃的求饶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可江砚只是冷漠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半分心软。
佣人颤抖着手,轻轻掀开我身上的薄被,伸手去解我腿上固定断骨的夹板。
“啊——!!”我忍不住惨叫,太难受了。
夹板刚一松动,断骨失去支撑,瞬间错位拉扯,剧痛炸开,我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床单,眼前一阵阵发黑。
紧接着,是身上的纱布。
渗血的纱布早已和伤口粘在一起,被硬生生扯下来的时候,连带着新长出来的嫩肉一起撕裂,鲜血立刻重新涌了出来,顺着腰侧、后背往下淌,再次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比最初受伤时更疼。
像是把已经裂开的伤口,重新撕开,再撒上一把盐。
我疼得浑身痉挛,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小狗,只剩下无意识的哀嚎和颤抖。眼泪、冷汗、鲜血混在一起,糊满了我的脸,意识在剧痛里反复沉浮,好几次都要昏过去,却又被更尖锐的疼拽回现实。
江砚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我浑身是血,看着我疼得死去活来,看着我所有的挣扎和绝望,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开我被冷汗粘在脸上的头发,指尖擦过我流血的额头,动作看似温柔,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
“林欧,记住这种疼。”
“下次再想跑,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我疼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浑身抽搐。
窗外,团圆节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清冷又温柔,洒在满地狼藉和我满身的血污上,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
今天是2026年2月17日,阖家团圆的日子。乔羽也许还在洛微身边,林智在后妈身边,有个不是亲生的omega女儿陪着她们。
妈妈,会想我吗?
而我,被关在江家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断骨未愈,伤口撕裂,连治疗的资格都被剥夺。
逃不掉,治不好,躲不开。
江砚的气息笼罩着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我看着她冰冷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
我招惹了一个疯子。
疼痛像潮水一样,再次将我淹没,这一次,我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黑暗裹着剧痛,将我彻底吞噬。外面的热闹,是隔着一堵厚重的墙传进来的。
欢声笑语、碰杯声、悠扬的背景音乐、佣人有条不紊的脚步声、还有远处烟花炸开的闷响……一切都在告诉我,今天是团圆节,是稚星上最该阖家团圆、普天同庆的日子。
江家大宅宾客盈门,衣香鬓影,人人都在道贺,说着吉祥话,祝贺江家团圆安康、权势稳固。
而我,被锁在江砚最深处的卧室里。没有治疗,没有纱布,没有夹板。
伤口被硬生生扯掉了所有防护,就那么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一动就疼,一呼吸就牵扯着断裂的肋骨,连发出一点声音都要小心翼翼。
江砚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处理光脑的消息,仿佛外面的喧嚣与她无关,仿佛屋里那个浑身是伤、连动都不敢动的人,也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听见了我细微的颤抖,抬眼望过来,眼神冷得像冰。
“听见了?”她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外面隐约的道喜声,“外面所有人,都在羡慕江家,都在庆贺团圆。”
我蜷缩在床上,不敢应声,只把脸埋进被褥里,试图隔绝那片不属于我的热闹。
越是听着外面的温暖,屋里的阴冷就越刺骨。
他们在祝贺江家团圆顺遂、风光无限。
没有人知道,这栋华丽别墅的最里面,藏着一个被打断骨头、撕烂伤口、连治疗都被剥夺的人。
没有人知道,我在团圆节这天,连活下去都要靠咬牙硬撑。
江砚缓缓起身,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让我浑身紧绷。
她弯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听清楚。”她的气息落在我耳边,阴鸷又偏执,“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门外是人间烟火、万家团圆,门内是无边炼狱、刺骨疼痛。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