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英觉得莫名其妙,“喜事?”
“回去你就知道了,在这里先恭喜华大哥了,”顾年年狡黠地眨眨眼,挥手跟她告别,“快回去吧。”
手扶拖拉机继续向前行驶。
胡秀英跟华向东唠嗑,“你说我们家能有什么喜事?”
“她小姑娘家脸皮薄,不这么说你肯定要拉她到家里吃饭。”
胡秀英说,“城里的规矩就是比我们村里多。”
过两条巷,就到家了,华向东刚下车,坐在巷子口的小妹华妙云就冲着他笑,“大哥,恭喜恭喜!”
“干嘛恭喜我?”华向东觉得莫名其妙。
“大嫂怀孕了,你又要当爸了!”华妙云捂着嘴巴笑。
华向东连车上的沙葛和萝卜苗也顾不得了,一脸傻笑地冲回家,连声喊:“玉兰、玉兰!”
“这个傻小子,又不是第一天当爸,还莽莽撞撞的,”胡秀英直摇头 ,“你过来搭把手。”
“谁让大哥大嫂感情好呢,这可是大喜事!”华妙云走到拖拉机边上,接过胡秀英递下来的竹篮,还有萝卜苗,“这萝卜苗真嫩,拿点猪油渣炒最好了!”
“大喜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胡秀英提着沙葛忍不住琢磨起来,“就连我们也是刚知道,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月明星稀,夜幕下的小村庄自有一番温婉静谧的美。
顾华章和顾予辉父子俩结束一天的工作,终于回到水岭村,这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顾华章说:“待会儿我要整理资料,明天要交给上面审核的,今天的晚饭你来做。”
“没问题,”顾予辉苦着脸,“得去供销社买点饼了,肉切酥、光酥饼或者腐乳饼都行,要不每天工作到这么晚,回家还得做饭,人都饿坏了。”
这里不比城里,住在研究所宿舍的时候,食堂为了照顾研究员,一般很迟才关门,他下课以后跑过去还有饭吃。
到了这里后,要吃的没有,要喝的也没有,海里鱼虾多,滩涂上跑着蟛蜞和跳跳鱼,沙子里藏着胖胖圆圆的沙白——但他无暇顾及。
因为太忙了。
到了水岭村第二天,他就马不停蹄地跟着爸爸去海岛检查人工饲养珍珠,干到天黑才回家。
真的连一口热乎的饭也没吃上。
“要是家里有个帮忙做家务的田螺姑娘就好了,”顾予辉突然看到自家屋子里透出的亮光,“我们家有人!”
该不会真的有田螺姑娘吧?
顾华章说,“别瞎说,我们家里没啥值钱的东西,小偷来了都得哭着出去。”
“我去看看。”
说着顾予辉快步跑到门口,屋里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暗,一个娇小的女孩在土灶前炒菜,旁边锅里煮着饭,飘着淡淡的米香。
“完了,我出现幻觉了,田螺姑娘居然是我妹……”顾予辉喃喃地说。
“你在胡说什么呢?菜就好了,还不快点过来吃饭?爸爸呢?”顾年年拿着锅铲凶巴巴,说着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湿润了,只顾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哥哥,今年比她大两岁,眉宇间还有少年的青涩感,白衬衫黑裤子,胸口口袋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王卫彪欺负你了?”顾予辉吓了一跳,“我就说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在城里,王卫彪那脾气猫憎狗厌的,肯定欺负你了!”
自家妹妹从小懂事脾气又好,加上小姑姑又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寄人篱下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顾予辉前脚刚到,顾华章后脚也跟着来了,他看到顾年年吓了一跳,认定她肯定受委屈了。
“你怎么来了?”顾华章连忙放下手里的资料,急得连声音也变了,“是不是跟小姑姑吵架了,告诉爸爸,我去批评她!”
顾年年吸吸鼻子,看着他斑白的双鬓,忍着泪意,“因为太久没有见到你们了,太想你们了,所以我跟着过来了。”
“真的,你没骗我吧?”顾予辉见菜已经好了,连忙用火钳子将没烧完的柴火划拉到灰堆里,这样下次还能用。
才隔了一天,也没多久——谁让妹妹跟他感情好呢!
顾华章看到女儿眼里闪着泪光,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你有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爸爸和哥哥,别闷在心里,闷在心里不好受。”
顾年年想了想,把在顾秀湖家的遭遇说了出来。
顾予辉气坏了,“我说你怎么一个姑娘家从县城里跑出来了,原来是小姑姑在使坏!她怎么敢把你关在家里的,把你当成什么了?”
旧社会才会这么做!
“她和王海强跟我说会好好照顾你,还拍胸口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顾华章恨不得马上冲到顾秀湖家问个明白,“她就是这么照顾你的吗!”
顾年年心里暖暖的,“爸爸,我不回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