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王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外,毛海峰这才站到夏正的对面朗声道:“不知胡大人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啊?”
夏正拱手道:“七月蒋洲携使者抵达浙江被监察御史周斯顺逮捕下狱,皆因朝中诸多官员对汪公缺乏信任所致。东南倭乱由来已久,此地的百姓与官员个个犹如惊弓之鸟对倭寇恨之入骨,现在虽说有胡大人竭力为汪公作保,却也需您亲自拿出个态度来才好。”
汪直沉吟了半晌道:“夏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亲自上岸去向胡大人投诚?”
夏正喜道:“胡大人早说汪公眼明心亮,定能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如今一看果然不错。胡大人对招安一事志在必得,也希望汪公能鼎力支持。”
汪直冷笑了一声道:“说得好听,如今大明水师将我的船队团团围住,他却还指望我去自投罗网?!”
夏正突然起身,一脸严肃地道:“我既是胡大人的幕僚,亦是人质。汪公尽管放心上岸与胡大人一谈,我会留在此处一直到您平安回来为止。”
此言一出,汪直和毛海峰哗然。
过了好一会儿,汪直缓缓起身对毛海峰道:“夏大人一路辛苦,你好生招待着。今日我也累了,这些事便改日再谈罢。”
“是。”毛海峰领命转头对夏正道,“夏大人,请吧。”
夏正自知多说无益便对汪直颔首,跟着毛海峰下去了。
汪直对身旁的下人道:“去把两个公子请过来。”
不多时,王成和王一舟齐聚大厅,汪直笑吟吟地将两人做了引见,兄弟相认又惹起了一番愁肠。
“如今你母亲和祖母怎么样?”现在没有外人在场,汪直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关切的那个问题。
“回禀父亲,母亲和祖母身体都还好,只是心中一直挂念着您所以寝食难安。见到您之前,我们三人一直被胡大人安置在城郊的一处宅子里,每日十几个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王成顿了顿又道:“孩儿知道他这么做是为着什么,倘若父亲觉得为难,大可不必顾虑我们,这也是祖母和母亲要我传达的意思。”
这话王一舟听着心酸,汪直更是心怀愧疚,忍不住拉着两人的手道:“都是为父不好,连累了你们。你们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妥善解决的。”
正所谓十年苦相思,终得团圆日。
对于身在京中的谢林烨来说朝思暮想的师父谢恒就在眼前,他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今日过后,你就别再来了。”谢恒望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谢林烨,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为什么?难道师父不愿意见到徒儿吗?”谢林烨如梦初醒倍感失落。
“堂堂圣火教的教主怎么能如此孩子气!”谢恒眉头微蹙道:“景王爷于我有知遇之恩,所以我留在这里护他周全。但圣火教一向远离朝堂纷争,你身为教主应当以身作则主动避嫌才好。”
“师父的意思是要跟圣火教撇清关系吗?”谢林烨红着眼望向谢恒。
“你怎么还不明白。夺嫡之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这是我个人行为与圣火教无关!”
见谢林烨默默不语,谢恒的语气缓了下来:“其实我为人太过感性,做事又冲动不计后果并不适合担任教主之职。孩子,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但你将面临分裂的圣火教重新统一又收服了左右护法,师父真的很欣慰。”
他将桌上的印信往谢林烨面前一推,语重心长地道:“教主之位交给你,我很放心!心中亦再无牵挂。”
谢林烨见谢恒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便跪下道:“师父,不论你是不是圣火教的人都好。你永远都是我最尊敬的师父。”
谢恒笑着将他扶起来道:“好孩子,快起来。”
谢林烨看着谢恒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谢恒道。
“师父执意留在京城除了景王爷之外,是不是还有,还有别的原因?”
谢恒眉头一拧道:“是不是林青云跟你说了什么!这个多嘴的丫头下次见到定要拔了她的舌头。”
谢林烨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模样,忍不住笑道:“师父您误会了。林姑娘什么都没有说,是我去地牢救您之时与那个人遇上了。”
谢恒的脸色由阴转晴。
“她也去地牢了?!”他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道,“她没有叫你吃苦头吧。”
谢林烨见师父提起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下隐隐作痛,轻轻地摇了摇头。
“师父可知水月庵的夏言寺并非你心中那个念念不忘的女子。”
谢恒闻言盯着谢林烨道:“你去过水月庵?”
“是,徒儿去过水月庵。为了避免师父的私隐暴露,我擅自将夏言寺换了个地方。”谢林烨平静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难怪我去水月庵时扑了个空。”谢恒顿了顿道:“我虽然没有见到夏言寺,却听说她现在人在京中。既然你能说出这许多来想必是已经知晓她的下落了吧。”
谢林烨定了定道:“她本名叫上官诗诗,是上官无我的亲妹妹,夏言寺是她以前的侍女。师父在景王府的消息便是她告知于我的。”
“原来是上官家,难怪她剑术高超。”谢恒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起来:“她既然早就知道我身在景王府,为何不来见我?!”
谢林烨不敢看谢恒的眼睛,低垂双眸道:“因为她现在是欧阳啸天的夫人,纯剑山庄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