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舟见他神色凄然宽慰道：“你不必内疚，这些年我过得很好。母亲病逝后师父将我带到了成都寄养在西南盐商林大庆的身边。林氏夫妇待我如亲生儿子一般，他们还有个女儿叫林青云。我俩一同长大感情比亲兄妹还要好呢。”

汪直心中稍感安慰，他立刻道：“他日我定要登门致谢。”

王一舟笑道：“到时候我带您去，他们若知道我们父子相逢，一定会替我们开心的。”

“这次随你一同来的还有个女子，她便是你所说的林青云吗？”汪直忽然道。

听到父亲提到皇甫岚，王一舟有些支支吾吾地道：“不是，她，她是我，我同青云的朋友，好朋友。”

汪直见他脸都红了，只笑道：“既如此你们今晚便搬回家里来住罢，以后也不必再回船队了。船工寮舍条件简陋鱼龙混杂，不要委屈了人家姑娘。”

“好。”王一舟想也没想便同意了，皇甫岚待在寮舍那个环境他确实不甚放心。“一会儿我就回去接她。”

汪直点点头。

“这宅子里除了你我可还有别人？”王一舟好奇道。

“这里平日除了伺候的下人，便只有我和你的义兄毛海峰两人居住。前不久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将我的母亲妻儿从大牢里放了出来，我感念其的恩情便派了海峰回去与他磋商和谈之事，所以现在只有我们。”

“和谈？”王一舟立刻来了兴致。

汪直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没错。胡宗宪想招安我。”

王一舟小心翼翼地道：“那，那你是怎么想的？”

汪直看着他认真地道：“傻孩子，我原本就不想做偷偷摸摸的‘海盗’，只要朝廷能放开海禁，我自然一百个同意。这样你也可以放心了罢。”

王一舟心中暗喜，他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倭乱之事当真不是你所为？”

汪直摇摇头道：“我怎么会帮日本人去对付大明呢？不过......”他似乎知道些什么，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王一舟忍不住追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汪直笑笑含糊地道：“嗳，跟日本有来往的大明人也不是独我一个或许是他们之中有人里应外合吧。现在天色已晚，你还要让人家姑娘在寮舍里等你多久？”

王一舟闻言慌忙起身道：“是了，我现在就去。”

汪直望着他笑说：“快去罢。”

王一舟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这偌大的宅院守卫为何如此松懈？”

汪直哈哈大笑道：“别的地方不敢说，但在松浦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即使我夜不闭户也没有谁够胆过来捣乱。”

王一舟放心了，他轻声道：“爹，我走了。”

很快王一舟就回到了寮舍，皇甫岚的房间内一片漆黑。

“难道她已经休息了？”王一舟不解地站在门外暗自揣度，“不会啊，她明明答应了要等我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不敢再想下去，赶紧一边拍门一边低声道：“皇甫姑娘，皇甫姑娘。”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王一舟只觉一阵幽香甚是清雅。耳边忽然传来皇甫岚的声音：“别嚷，你想把其他人都招过来吗？”

王一舟鬼使神差地覆上了她的手，将它从自己的唇边轻柔地拨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傻瓜，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事。你见到你父亲了？你们聊得怎么样？”皇甫岚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还被王一舟握在手里，赶紧抽了出来。

王一舟回过神来，赶紧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刚冒犯了。”

皇甫岚摇摇头，转身开门道：“进来说罢。”

她进房间将灯点亮，温暖的烛光衬得两人的脸红扑扑的。

“我与父亲已经相认，我是来接你回去的。”王一舟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寮舍条件简陋鱼龙混杂，还望你不要推辞才好。”

“我怎会推辞。”皇甫岚垂下头道，“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自然是要同你在一起的。”

“那你先收拾，我出去等你。”王一舟喜道。

“嗯。”皇甫岚点点头。

“对了，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从外面回来？”王一舟好奇道。

“我见你一直没回来有些无聊便去了附近走走。”皇甫岚的眼神有些闪躲。

“你一个弱女子，又是初来乍到的，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你下次想去哪儿，记得叫我陪你。”王一舟的语气中满是担心。

“好，我知道了。”皇甫岚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