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华殿,殿前两个侍女正在洒扫。
这里位于望月峰之上,望月峰为罗浮宫内最高山峰。
平日里这里少有人至,裴煜一向不许人打扰他的清净。纵使两山掌教和四大长老,也只能有要事方至。
在虚华殿长大,对于岁禾来说,已经是相当大一份殊荣。
在告知来意后,侍女们打量她一眼,进去禀告。
殿门打开,一个装扮华丽的侍女被簇拥出来。那女子十分端丽,眉眼间皆是傲气。
那是裴煜身边的侍女,明玉。
明玉自她生活在虚华殿时,就不甚待见她。以往岁禾不明白这份敌意从何而来,直到她看见裴煜和泱姬在一起,才心领神会。
明玉喜欢裴煜。其实不止明玉,几乎虚华殿所有女人,对裴煜多多少少都有些倾慕。
这么姿容姣好,修为超群的男子,换谁都忍不住动心。
明玉对她的刁难,以往只能收着,在她被赶出虚华殿后,这份怒意自然也不必再掩着。
“按照宫门规定,除两山长教和四大长老,无人有资格来这虚华殿,你此番擅闯此处,是何来意?”
明玉看着她,又似没看她,眼神虚虚落在一处,眉心不悦皱起。
“我有要事要禀告宫主,请放我进去,我要面见宫主。”岁禾知道她的心思,懒得跟她纠缠,简明扼要说明来意。
“你可知每天想见宫主的人何其之多,你有何要事,可禀告四大长老,长老们依事情轻重大小,自会决定是否通禀宫主,轮不到你一个小弟子来这里觐见。”
岁禾就知道她要说这番话。
可她不能跟长老们说。她若是说,南境在半年后就要灭亡,且灭在魔的手中,所有人都会当她失心疯关着吧。
谁都知道这世上已经没有魔的存在。
千年以前,紫皇带领四境境主一起,将魔君诛杀在了西部凉州鬼域,魔族也在那场战乱中被各修士诛灭。
世上哪里还有魔族的半点影子。现在天下太平,谁会相信她,谁会相信半年后的一个预知。
“别说这么多,若你还关心南境所有人的存亡,就麻烦你进去跟宫主说一声,就说岁禾在这里等他。”
明玉狐疑地看她一眼,随即笑得更欢。
“你一个弃徒,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又是你想接近宫主的把戏。奥,我知道了,两年前你被逐出了虚华殿,你心中一直不甘心,想要重回这里,这两年间,你无数次求见宫主不成,就想出这种把戏,想求我们放你进去。我看你还是别做梦……宫主他根本就不想见你。”
裴煜根本不想见她,她是知道的,只是他到底在顾忌什么,他为何狠心至此,她就不得而知了。
两年前自她从虚华殿走出那一刻,虚华殿的门永远地在她身后关闭。此后传来他闭关的消息。
他整个人就像消失了一般,再未如往日那般出面新弟子的考校大会,也再未出现在任何重要场合。彼年的岁禾想不通,也曾以为是沉疴的宫规所致,在很思念他的时候,也一度如今日这般闯上望月峰来,可是无一不是被拦下,被赶走。
竟是连他一面也未见上。
可是没时间了,半年后魔族就要入侵灭了南境,关键点还在于她的师父,裴煜。她必须尽快见到他,并把魔族的计划告知于他。
裴煜既然已经出关,必定知道她来此找他,明玉不让他见自己,想来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还是得靠自己,另想他法。
裴煜不愿意帮她,那她只能靠自己了。
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强大自身吧,尽快恢复修为,再阻止魔族危机。
裴煜的事,就随他自己吧。她也不再作此奢望。
如今大道成神,需分九阶:练气、筑基、金丹、元婴、藏幽、化神、合体、半神、真神。
前世她已修炼到半神境界,还是被人破了功法,身死道消。
她如今只是筑基后期,红衣莲火心法仍在她脑海中,按心法修炼,突破金丹期,只是迟早的问题。
要想修炼,得先解决身体中毒的问题,看来还是得多跑几趟药庐。
药庐里,有着南境浩瀚的典籍医书。
于是这日傍晚,在上完符箓课后,岁禾又来到连翘的药庐。
“你自己翻看,别把柜子里的书弄乱了,看完记得归于原位。”
连翘把典籍阁的钥匙给她,随后关了门。岁禾在一排排架子前翻找,皆是些伤毒书物。
书架大概有十排,每排有七层书籍,书上都落了灰,岁禾随手抽出一本书,书上泛黄,有些字迹都已经认不清了。
灰尘有些呛鼻,岁禾咳嗽两声。耐着性子,一层层翻找。
其实直到她成北境之王,也没有解决掉体内的鸩羽之毒。而是强行用红衣莲火心法将它压下去了。但此法终究有弊端,在她已经半身境界后,根本无法修炼,更无法成神。
那一日寒风呼啸,有一人执笛而来,一曲笛子破了她的功法,将她魔气尽除。随后,她被中州人用乱箭射死。
而那个吹笛人,戴着面具,始终看不清面容。
既然笛子可以克制她体内魔气,魔气因毒而生,那么,她体内之毒,必定有法可解。
她一排排翻找过去,音律是可以治疗她体内毒气的吧。
医书里,有关于笛子的记载吗?
夕阳西沉,直到典籍阁里光线变暗,她也没翻到她想要的书。
这里没有关于音律治毒的记载,更没有专门对笛子的描述。
岁禾揉揉发酸的脖子,关上典籍阁的门,打算下次再来。
经过药庐右边,那里看病的人已经散了。
药庐后面是典籍阁,前面则是几间铺子,一间问诊,一间治伤,一间抓药。
很多人间界的疑难杂症,人间界的大夫搞不定,那些穷苦的病人,就会绕过南境与人间界的分界线,不远千里来到此处,找罗浮宫的“仙人”救治。
仙人们不是这么好求见的。罗浮宫的金匮阁也只为宫内人开放。为了救治更多的百姓,宫主下令开了这个药庐,设在罗浮宫边缘,一来可以种药材,二来可以救治普通凡人。
连翘平日就在打理这间药庐。给凡人们开膛破肚,或者抓药救治。
此时已是傍晚,岁禾把钥匙还给连翘,准备离去,发现药庐那里,一个年轻弟子在看火。
小炉支起一罐汤药,药汤的香味顺着风吹到她的鼻子里。
年轻弟子一下下地摇着扇子,正在专心致志看火,丝毫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她突然有些眼熟,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准备走,却被那人叫住。
“师姐,等一下。”卫长宁停住手中动作,将扇子放在一旁,朝她这边走来。
“师弟也在这里。”
见他脸上有汗,朝这边走来,岁禾也不好继续前进,索性停下来,看他准备说什么。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师姐,师姐是来抓药的吗?”
“算是吧。”
其实抓药喝药,她是常年在这里驻扎的,只是来了这么多次,没有遇到过这人罢了。
他点点头,欲言又止了。
岁禾准备走了,这个麻烦的弟子,她不想与他再有牵连。
“师姐着急离去吗?”
“嗯。”
“师姐身上的伤,好些了吗?上次你不肯收我的药,长宁一直心生愧疚。后来在剑学堂遇到你,见你言谈清楚,该是好多了。”
“谢师弟挂心,伤已经无碍,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着,岁禾又要离去。
“等一下。”
“又有何事?”岁禾顿住脚步,这个奇奇怪怪的弟子。
就见弟子垂手,说道:“还没谢过师姐,上次为我在学堂上解围。”
解围……
说的是朱夫子的的剑课吧。
“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是为了你,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观点罢了。”
岁禾转头,却见那人眸中光芒暗淡下去,良久,才喃喃自语地说:“……是吗?”
药香的清苦味飘来。
几只小蚂蚁,正在抬地上掉落的药渣,一只蚂蚁掉了队,焦急着来回打转。
岁禾转身离去。
听到那人说:“这样也好,是我想多了。你没事就好。”
学宫没有课的时候,岁禾会来出岫山后的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