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到了老纳什送来的礼物，桃乐丝开始有了新的爱好。

就比如说，射击俱乐部。

大部分俱乐部都要求年满十八岁才可以入内，但凡事总归会有例外，比如图书馆附近就有一个地下俱乐部。

桃乐丝很喜欢那里，每个周末她都要带着彼得在这玩上很久。

好吧，其实不是她带着彼得，而是彼得一定会和她待在一起。

在这方面，彼得有出人意料的保护欲，哪怕桃乐丝没有一个好脾气，但他总认为自己的女孩需要他的保护。

这种情况随着他们交往的时长开始愈演愈烈，桃乐丝甚至觉得彼得希望能找到一个随时监视她的方法。

其实彼得并不会限制她的人际社交，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毫无芥蒂。

桃乐丝曾经发现过一次。

当着彼得面向她表白的肯是戏剧社的台柱子，他偶尔会成为桃乐丝的搭档。

桃乐丝最开始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偶然在排练的间隙里，她在回头的时候发现彼得盯着肯的眼神。

充满了敌视和冰冷。

这可和彼得一贯的行为不符。

放学的时候她试探性发问。

“今天我和肯搭档，你会不开心吗？”

她紧盯着彼得的表情，企图发现细微的变化。

“我吗？当然不。”

他甚至笑了笑。

在他的回答里，桃乐丝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真的吗？”

她缓缓笑了起来。

“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吃醋。”

“吃醋？”

彼得僵硬的扯了扯嘴。

“我知道是社团的安排。我不会反对你的爱好。”

“那你真是太好了，彼得。能和你在一起真幸运。”

她摇着他们相握的手，快活的笑着。

彼得的心被嫉妒啃食着，蚂蚁一样的嫉妒，密密麻麻的啃食着那块鲜肉——但他看着笑容满面的桃乐丝却又无法痛快的把这种嫉妒宣之于口。

只能吞下，吞下，这样的情绪在他的胃里不断下坠，就像鳄鱼吞下石头，他依靠嫉妒来消化。

这一切无声无息的发生，只有桃乐丝，她洞穿他的伪装，带着满满的温柔，欣赏他的逐步下沉。

她看着彼得，看着他，能明白他克制自己的欲望，桃乐丝摇着他们交叠的手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不行——她对因为爱她而产生的嫉妒毫无抵抗能力。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桃乐丝拽着彼得突然奔跑起来。

他们跑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把彼得疑惑的发问甩在身后，她不断奔跑着，直到跑到一条无人的巷子。

彼得喘着气，他不明白桃乐丝为什么突然要跑走。

没有理会他的问题，桃乐丝将他抵在墙上，她摘下彼得的眼镜，黑的虹膜在彼得的视线里有些泛着棕色，他渐渐停止发问的举动。

桃乐丝就这样带着笑意凝视着他，从眼睛，鼻尖，到唇珠，从上到下，像在观赏艺术品。

她抓着眼镜就猛的吻了上去。

桃乐丝嘴里的味道让彼得想起了紫罗兰——多么飘渺又暴力的花朵，多么让人上瘾的气息，舌尖把他的意识也一并搅碎，就像看见了一个无法逃离的漩涡，水声里，彼得被迫抬起下巴，他的上颚也被一并品尝。

就像是春天的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人昏昏欲醉，让人晕头转向，这阵带着绿意的眩晕让他误以为自己还在树屋里，他变成了树上的一只鸟，如此依恋着这样的树冠，包裹起来吧桃乐丝，把他包裹起来。他恍惚听见树叶吹响的哗啦哗啦，幻觉里，桃乐丝愈吻愈下，她搂着他的腰，在他一闪而过的羞涩里让他仰着头接受自己的烙印。

一遍又一遍里，桃乐丝像是离港的船，她渐渐撤离了他，彼得睁开眼睛，略显模糊的视线里，他的眼珠像两丸弹珠，水意盎然。

桃乐丝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细密的喘息，在他无法控制注视桃乐丝的视线里，桃乐丝发出闷闷的沙哑笑声。

“好喜欢。”

她浅浅絮语。

“好喜欢你，好喜欢和你接吻，好喜欢你——一直看着我。”

她一直含笑看着他，缓缓离开他的怀抱，把眼睛给他戴上后准备带他离开。

彼得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靠在墙上，抓着桃乐丝的一只手不肯松开。

他看着她，努力平复着呼吸。

桃乐丝，在她含情的眼睛里，他总能感受到莫大的幸福和幸福过后空虚所带来的不安。

一颗心就这样在她的手里七上八下，像是被吊着的钟摆，忠实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为她的呼吸而起伏。

“怎么了？”

桃乐丝回头看他。

彼得没有出声，他看着她抿起嘴发笑，只是用力将她往回一拉，拉的桃乐丝站不稳，只能跌跌撞撞的扑向他怀里。

“还不想回家吗？”

桃乐丝带笑的声音像是落进耳道里的头发，叫彼得的耳朵有些细细的发痒。

“晚一点好吗，桃乐丝？”

他学着她低声发问，看着她红色的唇，他渐渐靠近。

青梅竹马，耳鬓厮磨。

他们就这样谈了一年多，甜蜜的日子里，他们没有一刻分开过，桃乐丝黑色的头发柔软又茂密，每一次的约会里，彼得都会抚摸她的发丝，从上到下，挽着它们编成的辫子，就像挽住一张轻飘的网。

载着他飘飘荡荡，坠入如梦如幻的彼方。

“今天就只是去看蜘蛛？”

车上，桃乐丝靠在彼得肩膀上，她拽着彼得帽衫上的绳子发问。

“是的，哥伦比亚大学在生物研究上有显著突破，听说他们已经完成生物基因融合，这一次我们去参观的序列里就会包括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摄影社需要我为他们拍些照片，我个人认为照片留档还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他放下手里的书，看着桃乐丝的侧脸情不自禁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蜘蛛...”

桃乐丝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想着什么。

“你会害怕蜘蛛吗？”

彼得低下头摸了摸她的脸。

“害怕？当然不会。蜘蛛是一种——很容易让人有安全感的物种。”

她微微笑着。

“安全感？”

彼得有些疑惑，他没想到桃乐丝会有这样一个回答。

“当然。大部分蜘蛛都能够算作益虫，它们极具耐心的同时也有着绝佳的爆发力。哦，它们还会织网。美丽的，繁复的网，清晨的露珠挂在上面就是一幅画，成片的蕾丝会在晨光里闪闪发亮。澳大利亚的蜘蛛季里，蛛网轻薄的覆盖在树冠上很壮观。”

说着她向彼得眨了眨眼。

“当然，或许住在蛛网里会很有安全感。”

彼得忍不住为桃乐丝天真的发言露出一个笑脸。

“如果真有那么大蜘蛛的话。”

他们一同笑起来。

哥伦比亚大学的实验室会比他们想象中大上一些，工作人员挨个介绍着，哈利凑到彼得身边低声问了些什么就朝着玛丽·简走去。

“他还没放弃？”

桃乐丝小声发问。

彼得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他很喜欢简。”

“就像你对我这样喜欢？”

彼得看着桃乐丝不说话，半晌他低下头笑着，不露声色的，他用小指钩住了桃乐丝的小指。

“听听工作人员说些什么吧。”

他不去看桃乐丝，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