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何琰出生,那棵枣树没几年也被砍了,说是挡了风水,影响男丁运势。”
她喜欢跟沈徽说话,有时候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不爱插话,是个很合适的聆听者。
何余深吸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喟叹,却又恢复了之前的明朗。
“实在太可惜,要是树还在等熟了,可以偷摸摘几颗给你尝尝,又脆又甜。”
她看向沈徽,唇边漾开弧度,“住得近是缘分,认识晚是遗憾,结果就是没口福啊。”
她没有再说更多关于过去的事,那些憾事,如同手背上渐渐消散的灼痛,终会过去。
沈徽重新执起茶壶,为她半满的茶杯再次添上些温热。
“其实我有吃过。”他把茶盏放回原位,直言不讳。
“啊?”
“枣树还在的时候,我有偷偷爬上去摘了一大筐。”
“看不出来啊,沈徽你这浓眉大眼的老实人也是做出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时候的沈徽,应该还不是现在这个沈徽,她想象不出眼前之人冷着脸爬树偷枣的画面。
她脑补半天笑出来,“一筐枣子啊,该不会与风水无关,是你偷得太狠,他们才一怒之下把树给砍了吧?”
“或许是这样。”沈徽也不冷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何余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接话逗得前仰后翻,多日来的阴霾仿佛都在这笑声中驱散些许。
“看来小哥哥,也有不那么君子的时候啊。”她揶揄着,眼中有光微微闪动。
听他亲口承认年少劣迹,倒让她觉得多点人气,拉近些距离。
她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兴趣盎然打量着对面的人,暖光的烛光勾勒着他清俊的轮廓,给他添了点人气儿。
他道:“为什么这么看我?”
沈徽没有移开视线,那双墨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但照不进深处。
何余挠了挠脸,“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
抬手擦了擦嘴角,以为刚才喝茶留下水渍。
沈徽轻轻摇头,目光没移开。
“为什么这么看我?”他又问了一遍。
“嗐,原来是这个。”何余松口气,直言道,“你长得好看啊。”
沈徽瞳孔偏黑,被他专注凝视的时候,很有压迫感。
好好的年轻人,长得也周正,怎么偏偏盯着人的时候阴恻恻的,这得吓跑多少姑娘。
这种情况下温姑娘还会一见钟情,可见是真喜欢。
她还想凭借两人关系去见见意难平呢。
沈徽嘴角细微地勾了一下,不像笑,倒像某种确认,他往前倾了少许,脖颈处衣领稍稍松了点,露出颈侧那颗浅色小痣。
有的人就连脖子上的痣都生得恰到好处。
“那你喜欢我这样的长相吗?”他问得突兀,声音低沉。
她正端起茶杯,闻言一顿,茶水在杯中晃了晃。
认真打量他片刻,随即摇头,“不喜欢,你长得是很好看,但太冷了。”
她想了会道:“干净,温柔,谦和有礼我觉得不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
沈徽慢慢直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遭空气骤降几分。
“温柔干净?”他重复这四个字。
何余终于察觉不对,抬眼看他,“对啊,怎么了,各花入各眼嘛,你这样的肯定也有很多人喜欢……”
她话未说完,沈徽忽地起身,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不小的声响,引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
“时候不早,回去睡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转身就往楼上走。
何余愣在原地,看着他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是疯了吧。
谁给他茶里下药了。
“沈徽?”她急忙起身跟上,“你生气了?”
“就因为我说不喜欢你这样的长相?”她觉得不可思议,“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前方身影顿住,沈徽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她。
“我不需要你喜欢。”他一字一顿,“但你的眼光,实在差得可怜。”
说完这句,他再次转身上楼,独留何余站着台阶上凌乱。
等会儿,她觉得有些好笑。
人总在没有某些特质时轻易破防,这话在她脑海里转了个弯,品出点别的意味。
他生气的,不是她不喜欢他这款长相,而是因为他不是。
她还在楼梯口忍不住发笑时,只见何瑾从房中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她道:“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