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徽的话,可能是因为时时刻刻在一起,之后还得在一起,所以她没有急着买。
“是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就当如此吧。”
何余:……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可怜呢。
虽然没去急着买,但也已经想好要买什么了,他在崔元灏身边做事,于是就把目光放在文房四宝上,她选中块砚台,质地细腻,边缘刻着简单的云纹。
无奈钱不够,又想着还得待在豫州,于是乎就先买了张绣婶他们的。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轻松的笑,正要解释……
“小余,就送这里吧。”张绣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撩开帘子,他们已经到了豫州郊外。
何余跳下马车,药材车队已经整装待发,赵镖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抱拳道,“沈公子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定将人和货平安送到江州。”
沈徽还礼,“有劳了。”
张绣婶拉着何余的手,眼圈有些红,“万事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啦。”何余从怀里掏出个小药囊塞给她,“这是我昨晚配的安神香,路上要是睡不好就放在枕边。”
说完又把给准备的小玩意拎出来提到他们车上,“张绣婶麻烦您回去后,把这些小东西送给师父他们,后头都有名字。”
“好。”张绣婶擦了擦眼泪。
阿贵叔拍拍沈徽的肩膀,“保重。”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渐行渐远,她一直等到车队变成小黑点才收回视线。
“舍不得?”沈徽问。
“有点。”何余坦白,“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安全,我们才能放开手脚。”
沈徽看向城门方向,“郑福安的人还在盯着。”
“跟屁虫。”她撇撇嘴,“现在去哪。”
“义诊。”沈徽从袖中取出木牌递给她,“今早宋通判府上送来的。”
木制普通,上面刻着济民二字,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宋字印鉴。
何余翻开木牌,“他这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本地人,给她牌子去义诊,不知道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如此也好,她可以借义诊的身份去见见他。
“把这个也带着。”说罢,沈徽从怀里取出那枚长命锁。
“那你呢。”
“我去会会他们。”沈徽看向茶摊方向,“总得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碍手碍脚。”
……
孟斯远他们从城外的窝棚安排进了官府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内。
十来个灾民挤在一起或坐或躺,咳嗽声断续传来。
何余挎着药箱,身后跟着个宋府派来的小药童,刚踏进去各种奇怪的臭味惹得她蹙紧眉头。
她先给几个发热的灾民诊了脉,配了药,又教药童如何煎煮,忙活一圈,才不经意问道,“听说前几日释放的孟秀才也在此处。”
听说孟斯远在这里,特地与其他大夫换的,这看了一圈也没瞧见人啊。
正在喝粥的老妇抬起头,警惕看着她。
何余温声道,“我是受人之托,之前那位大夫特地嘱咐,让我仔细他的眼睛,若伤势恶化,恐有性命之忧。”
老妇人迟疑片刻,指了指庙后角落,“在那边草堆里。”
庇护所的最深处,稻草铺地,孟斯远干瘦的身子蜷缩在阴影里,身上还披着那件不忘衣,听到脚步声,身子紧绷起来,但始终没睁开眼。
他似乎比从豫州牢里出来时更瘦了,完全挂不住肉,像是个骷髅架子。
她蹲下身,轻声道,“孟秀才,我是大夫。”
孟斯远缓缓起身,他左眼蒙着脏污的布条,右眼浑浊,空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很粗,像是七老八十老者,“麻烦了。”
何余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布条和药膏,“我帮你换药。”
他任由她动作,像没有灵魂的木偶,直到何余换完药,收拾东西时,不经意将那枚长命锁掉落在地。
孟斯远右眼骤然聚焦。
他不敢置信盯着,呼吸越发急促,枯瘦的手伸向锁片,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抬头看向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这是,这是……”
何余将长命锁捡起,“这是我们从一位女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孟斯远的独眼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和痛苦,“她还活着吗?”
“不知道。”何余将长命锁放在她掌心,“但你要是死了,她肯定也活不了。”
“孟秀才。”她背起药箱,低头看他,“好好养伤吧,别在这么颓废下去。”
何余刚要离开,屋外传来喧哗声,药童慌慌张张跑进来,“何大夫,外头来了好多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