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倒了杯水递给她，他没有回复这个问题，只是盯着她，“方才那般凶险，你竟毫不犹豫冲出去，对张婶倒是上心。”

何余接过来后坐下来，奇怪抬头看他，“张绣婶对我好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好？”沈徽拧了拧眉，“对你好，就能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吗？”

“当时确实是没想那么多。”何余回想起那时的冲动，确实有后怕存在。

也可能因为那人是宋思源，还算是个正常人，换作郑福安肯定就躲起来从长计议。

沈徽缓步走到窗口，看向外面那棵摇曳的树，他背对着她，嗓音略显低沉。

“有时候你对别人好，别人未必领情。”他转身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我小时候，总想对别人好。”

何余喝茶动作一顿，沈徽的剧情是她基于原作了解到的，她从未听沈徽主动提起过去。

他走到何余旁边坐下，“我也试过，把摘到的最大果子塞给带头欺负我的那个孩子，想着，吃了我的东西，或许明天就不会再拿石头砸我了。”

带头欺负的孩子，不会是何琰吧。

真不是人啊，小小年纪坏事做尽。

沈徽继续道，“结果呢，果子被他吃了，第二天他还带了更多人来抢，说我肯定把更好的藏起来了，我说没有，他们就打我，说我撒谎。”

第一次听他谈起过往，何余听得心力交瘁，各式各样情绪轮番轰炸，每时每刻都想与原生家庭切割。

他既然与自己提起这事，十有八九与何琰有关。

还是打得太轻。

终于，她绞尽脑汁想出绝妙办法。

她道：“不如回江州后，我给你找个老镖师拜师学武吧。”

骤风忽起，吹起她额角碎发，屋内静得落针可闻，窗外杂乱的人声，此刻也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在千里之外。

何余打量他，这个年纪学确实有点老了，但没关系。

她认真道，“不用学光明正大的路数，专攻下盘和咽喉等部位，怎么阴狠怎么来。”

她说完，沈徽没好或者不好，只是愣愣看着她。

他望着那双真诚无比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玩笑或怜悯，她是真觉得自己应该要去练这种路数的武功。

不由自主笑起来，几乎有点控制不住，这笑声里没有多少欢愉，反倒充满释然与畅快。

“你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何余被他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的悲痛，便也松了口气，认真补充道，“虽然是不光彩，但都这时候了，还讲这个有用吗，正面打不过，就攻其不备，就得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坏孩子一点苦头。”

沈徽慢慢止住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久到她都有些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他却忽然伸手将遮住她眼睛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沈徽点头，“若有下次，便依你所言。”

他是不是对这两撮头发看不顺眼，不过她自己也是，之前原主是留了刘海的，她实在没功夫打理，索性就给她养长了，如今正是遮眼睛的时候。

“你知道粥里的巴豆粉是谁下的吗？”何余回神后，将话题拉回今日的乱局。

“之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沈徽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下面。

何余走到他边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楼下对面的铺子里坐着两个男子，目不转睛看着他们房间，

其他人都是生怕你知道，偷偷摸摸藏着点，这两位是正大光明的生盯。

生怕你不知道，他甚至还会与你打招呼。

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

暮色渐深，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带着股清清凉凉的劲儿。

竹林中，六角竹亭里，茶香袅袅。

“大人，您这招高明，如今满城皆赞您勇于任事，体恤百姓。那郑福安却被架在火上烤了。”杨陵候在一旁。

宋思源慢条斯理品着茶，脸上再无半点公开场合的沉痛。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些许虚名，不过浮云。”他放下茶盏，余光看他，“下药之事可有结果。”

“是郑大人。”杨陵回道，“豫州内有百姓自发给孟斯远送些吃食，他看不过去，就出此下策给她们点教训，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大夫，现在正派人蹲在客栈门口监视呢。”

“果然。”

今日郑福安派人来请他三次，他都回绝了，那时便隐隐约约有猜测。

想教训那些不识相的百姓恐怕只是其一，他看他这么多日没有出手，可能也想借此给自己提个醒。

郑福安蠢笨如猪，居然在粥中下药，若再不抽身怕是要波及到他。

也算是天赐良机。

这事肯定传到燕王与林监司耳中，若他在这么下去，杜大人怕也是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