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边橘色的霞光，将江州城的青瓦白墙染上几分暖意，街面上行人渐稀，炊烟袅袅升起，她这一收拾就收拾到傍晚时分。

何余从后院出来时看见方蘅之还在药堂，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属他最准时走。

她有听其他人提起过，方蘅之看着刚愎自用，喜怒无常，实际上相当惧内，若是回去晚了，家中便只有咸菜馒头伺候。

她默默缩到角落，想到这儿，忍不住轻嗤了声，实在想象不出方蘅之被训时的表情。

“别傻乐了，跟我回家吃饭，你师娘念叨你好几天了，今天特意炖了汤。”

她心里还在想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娘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竟能让方蘅之这般人物也甘心俯首，但听到师娘炖了汤，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迅速窜出来，“哎，来了来了。”

既能省一顿饭钱，还能结识师娘，也算件美事，其实要不是遭遇绑架，她们早在送缠糖那日就该面。

师徒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方家走，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各家灶头传来的饭菜香气，远处传来母亲呼唤孩童归家的声音。

就在快到方家小院门口时，传来道迟疑的呼唤。

“何……何姑娘？”

循声望去，只见穿着素衣的男子从树影中走出，暮色昏沉，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片刻，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模糊的轮廓中渐渐认出熟悉的样子。

“谢昀？”她有些诧异，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儿？”

他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清减些，眉宇间虽仍带着卷意，但那双眼睛，却比记忆中清亮许多。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师父家院门。

方蘅之停下脚步，捋了捋胡子，目光在谢昀与何余之间转了个来回，眉头微微一挑，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我先进去了，你们聊。”他语气平常，又添了句，“聊完快些进来吃饭，汤要凉了。”

说完，他侧过身，朝她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身推门进了院子。

何余：……

好奇怪的眼神。

正暗自腹诽，谢昀已走上前来，他步履略显沉重，直到在她面前站定，才抬起眼看向她，声音有些低哑，“何姑娘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吧。”

她向他身后看了看，并未瞧见屠铁和侯七，他们没跟着吗？

谢昀也不生气，只是平淡道，“方才去府衙处理完家姐案子的最后一些文书，正要回去，碰巧看到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余脸上已经结痂的细痕，“你的伤没事了吧？那日之事，实在对不住。”

话落，他深深作了一揖。

何余摆摆手，大大咧咧道，“没事儿，小伤，早好了，倒是你，看着气色还是不太好，节哀顺变，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她虽然对谢家仆从绑架自己耿耿于怀，但对谢昀本人，看他如今这般模样，再加上五十两，那点怨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毕竟他也是个可怜人。

谢昀苦笑一下。

“多谢关心，我准备回和州了，闭门读书，准备科考，家姐生前最盼我能有出息。”

“那挺好，专心读书是正理。”

何余点点头，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

她想起原著里谢昀的结局，如果不是被连累，他本该前途似锦。

想至此处，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你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谢昀嘴唇微动，想起自从第一次见面到如今都不曾给过好脸色，心中顿感羞愧，半晌他道，“谢谢。”

“嗐，这有啥。”

走之前把钱给我就好。

对方仿佛能看透的想法，从怀里掏出钱袋，递到何余眼前，“对了，这剩下的银两，铁叔和侯七叔的事，多谢你高抬贵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谢昀的地方，尽管开口。”

“行行行。”她立马把钱拿过来，习惯性掂了掂，“这好像给多了。”

谢昀看着何余掂钱袋的动作，嘴角浮现笑意，摇了摇头。

“不多，除了约定的酬劳，余下的是赔礼，也是谢意，若非何姑娘深明大义，他二人此刻恐已在牢狱之中，家姐身后事也不会如此顺利，这点银钱，不足表达万一，还请务必收下。”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带着经过变故后的诚恳与稳重。

换作之前何余根本不敢想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他也曾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过。

既然都这么讲了，她也不再推辞，随即掏出条子，当着他面撕个粉碎。

谢昀见何余收下，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复又拱手道，“既如此，在下便告辞了，山高水长，望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