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余敏捷地躲开她的手,绕过三人站到药柜后面,顺手拿过台上的抹布擦起来,轻瞄了眼,“心情郁闷出去走走,至于怎么郁闷……我想你们心里也清楚。”
宋荷华噎住。
官府的人不是说被人挟持,怎么到她嘴里成了郁闷,但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
不过前段时间何余恶鬼般面容依旧历历在目,她难免生出两分隔阂,收敛情绪,不动声色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是你父母不会害你。”
难不成她到现在才听见外头的风言风语吗?
回春堂忙成这样也不肯回家?
想至此处,宋荷华皱起眉头。
三个孩子里何余性子是最软,最懂得心疼父母的。
但自从落水后,整个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有时候不得不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她女儿。
前两日她与阿瑾商量这事,她却让他们不要干涉,他们乖巧懂事的女儿,变成面目可憎的恶鬼,不仅如此以下犯上对自己父母动手,怎么能叫他们不担心。
她越看越觉得眼前的何余陌生,举止诡异,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旁边的何三水对视一眼,从袖中猛地掏出黄纸符,三步并作两步啪地一声就贴在了何余额头上。
那符纸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微微晃动,遮住何余一半视线。
“你做什么。”
何余抹布一扔,伸手就要去揭。
他们想要她变回原主,什么奇招都想的出来。
“别动,你要是我的二丫头,就根本不怕这个。
“我真没时间陪你们闹。”何余等了会,最终把黄纸扯下来,看着震惊不已的三人,显然她平安无事在他们意料之外,“我和崔知府有约,去聚仙楼吃饭,不要在这里胡闹了。”
“你们要是真关心我的安危,在看到平安无事应该松口气和高兴,而不是弄这些有的没的。”
说完,何余向方蘅之和齐玉道歉后,转身就去后面换衣服。
何余换好干净利落的青布衣裙出来时,门口那场闹剧已然散去。
她向正在抓药的方蘅之走去,她正要开口,对方抢先一步道,“脸上擦过药了吗?”
“擦过了。”何余老实回答。
方蘅之的关心让她有了些许触动,她真的是遇到了个很好很好的师父。
与方才亲生父母的闹剧相比,眼前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师父反而更显可靠。
她看着方蘅之专注抓药神情,忽然做了一个让方蘅之和齐玉都愣住的举动
她后退一步,对着方蘅之,极其郑重地、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这鞠躬得鞠得猝不及防又标准,幅度不大诚意十足。
她当时拜师时都没这么标准。
方蘅之被这大礼搞得一愣,皱眉道,“你这丫头,突然行此大礼作甚?吓我一跳。”
旁边的齐玉也惊讶地看过来。
何余直起身,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师父,谢谢您,谢谢您收留我,教我本事,还……还帮我挡着我爹娘。”
她的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说完,她不等方蘅之再说什么,转身就快步朝外走,只留下一句,“我跟崔大人吃饭去啦,晚点回来帮忙。”
方蘅之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愣了片刻,随即摇摇头,似是无奈又似是感慨地低语一句,“这丫头突然来这么一出。”
但他眼底那抹微不可察的柔和,悄然取代了之前的烦闷。
齐玉在一旁眉眼弯弯地轻笑,语气带着点打趣,“师父您就嘴硬吧。”
方蘅之耳尖微热,板起脸瞪他一眼,佯怒道,“齐玉你话什么时候变这么多了。”
齐玉不怕,笑意更深了些,眼角都泛着光。
“是替师父高兴啊,小余又有天赋又懂得感恩。”
“那是,我眼光不会差。”
这丫头虽行事跳脱,但心肠不算坏,只是有时候脾气过硬,遇到不计较倒好说,要是遇到计较的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这些日子倒是改不少,不过她这直来直去的臭脾气,说不定哪天就惹下祸事了,要是能与崔知府扯上点关系,到时候去捞她也会方便点。
想到这儿,敲了敲发酸的腰,刚准备歇会,余光瞟过窗外,只见檐下的药堆杂物里探出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朝着街尾方向张望,随即像兔子一样窜出去。
这不是何家的混小子,刚才不是跟着他爹娘走了吗?
何琰也算是江州鼎鼎有名的混世魔王,要说何三水父亲不会教孩子,两个女儿还算不错,要说会教小儿子又是这副德行。
方蘅之皱起眉头,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何琰这小子鬼鬼祟祟地躲在药堆后面,如今又朝着何余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街尾望去。
何琰不会是要找事吧,之前何余差点溺死好像就是出自他手。
“师父,怎么了?”
“何家小子形迹可疑。”
齐玉闻言也担忧起来,“要不要我去看看?”
方蘅之摇了摇头,“那倒不用,她是去赴知府大人的约,何琰再混账也不敢在知府面前造次。”
除此之外,他也信何余,何琰在她手里讨不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