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拍掉灰尘,掏出湿钱袋掂了掂,嘴角扬着得意。听见这话,他收了笑,用力点头,比了个强壮又赚钱的手势。
“放心,郭叔叔武功好。”小舟在旁慢吞吞地帮着解释,语句断断续续的,在努力表达清楚。
阿蛮瞥见石板上的蜜饯包,眉头皱起,用手语快速问道,“那是什么。”
“蜜饯,刚才那个姐姐留下的。”小舟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说得格外认真。
阿蛮踢开油纸包,几颗蜜饯滚出来。他捡起一颗看了看,嫌恶地丢进小坑。
“不能吃。”他用手语强调,眼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戒备和警惕。
他见过有人往施舍的吃食里下药,那些人表面好心,背地里却想骗走小孩。
不能信。
阿念盯着沾泥的蜜饯,不自觉舔了舔唇。
阿蛮看见她的表情,心里揪了一下。
他知道阿念饿,他也饿,他们已经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他得保护他们,直到郭叔叔回来。
他咬紧牙,将钱袋攥得更紧,这三十文,至少能换几天干净的馒头,而陌生人的好意,往往藏着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阿蛮继续用手语比划着计划,“我们先去填饱肚子,然后去回春堂等郭叔叔,到时候我们就有很多钱治阿念的腿,听说回春堂大夫医术最好,一定能治好阿念。”
小舟睁着懵懂的眼睛,努力理解着阿蛮的手势,然后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单纯的笑容。
“对!治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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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何余的裙摆滴落,在府衙后门的地上晕开水痕,她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惹得门口当值的捕役皱了皱眉。
“何余妹妹你这是跟你娘打架打输了,被她丢在水里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消息传的也太快了。
何余抹了把脸,水珠从睫毛上滚落,“我怎么可能会输,淋了场雨而已。”
她本能摸了摸腰间,才想起钱袋已经丢了,不由得再次叹气。
钱没了,蜜饯也没了。
老赵从门房里探出头来,“何丫头回来了,正好,崔大人找你呢。”
“现在。”
何余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衫,布料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说是急事。”
“行了,我这就去。”
穿过回廊时,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破小孩儿是博尔特转世还是说会穿墙术。
她不确定他属于哪种,只知道现在的她真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本来还打算攒钱换身新衣服呢。
不要让她逮到,要不然指定让他有个完整童年。
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姑奶奶的钱。
春风一吹她冷得打个哆嗦,满身怨气被冷意代替。
何余几乎是小跑着到书房,门虚掩着,她抬手欲敲,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薄越香真是王二杀的。”
她手指一顿,停在半空,王二杀薄越香?他杀完人后又把头挂在赵五哥的店门口讹钱?
好天才。
“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崔元灏声音从里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何余推门而入,书房内除了崔元灏,还有她姐姐何瑾,两人面前摊开着几本账册,见她进来,迅速合上了。
“大人找我?”何余站得笔直,水珠从衣角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崔元灏面容轮廓算不上棱角分明,但自带沉稳持重的气度,肤色是常年居于内堂的白皙,透着几分温润,这份温润在看见她的瞬间荡然无存。
他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她湿透的衣衫和滴水的发梢,眉头微蹙,仿佛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
“回春堂的门槛什么时候改到护城河里了?”
他从案几旁取过素帕,两指按着推向桌沿,“擦干净。”
官老爷怎么有点人性了,她正要上前去拿,就听见崔元灏对何瑾说,“去把窗子打开,这屋里都是水腥味。”
何余:……
刚有点人样,没撑几秒就恢复原型。
不过在怎么说对方也收留他几日,但再让她去拿帕子肯定是做不到,“我粗人用不惯,有事说事,说完还得去换下湿衣服。”
崔元灏闻言,眉梢轻轻一挑,“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何余活了两世,也算是阅人无数,崔元灏在她见过的人里最傲慢的。
有点像结了厚冰的湖面,一眼望去全是冷硬的隔绝,连底下的波澜都懒得让人窥见。
何余正要说点什么,耳畔传来低缓的男声。
语调似覆雪青锋,温吞中暗藏锋芒,明明不带半分急促,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生生截断屋内的交谈。
“何事。”
何余偏过头。
沈徽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不过很快移开视线,只对着崔元灏吐出两个字。
每次听见他讲话,何余都在想,这么好听的声音给沈徽白瞎了。
不过比起这个,何余更为关注……为什么他也浑身湿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