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感觉饿了,再次开始翻找零食柜,然而里面早已被一扫而空,什么都不剩。不知怎么想的,她走到厨房外,捡起一小块腐肉,就往嘴里送。结果当然是她将肉呕了出来。
可是朱秀美不知为何觉得自己饿得发疯,她再次捡起肉放进嘴里,憋着气咀嚼然后咽了下去。或许是胃部暂时获得了慰藉,她直接俯身将脸埋入腐肉堆中开始大快朵颐。
她一边吃一边呕吐,然后又将呕吐出来的肉再次吃下去。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只野兽般,将肉填满了肚子。她满脸都是血,才换上的衣服也沾满了血。
感觉到饱了之后,她就直接往旁边的地板一躺,沉沉睡去。接下来的三天,她都是这样做的。有的时候,她还会抱着潘文滔和潘桦然的玩偶发呆。从潘文滔走之后,她完全没收到对方的一条消息。她感到悲伤同时也很气愤,因此她也赌气不去联系对方。
终于,她在好几天后发觉自己活得完全是一个动物。吃的这些东西除了让她胃疼之外别无他用。于是她决定走出家门,呼吸一下室外的空气。她简单清理了脸上和身上的秽物,又换了一身干净衣物。临出门前她再次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虽然干净,可是深深的黑眼圈,肿胀的双眼,乌紫的嘴唇都显示出她的状态非常糟糕。可是她不在意这一切了,直接出了家门。
朱秀美在外面游荡着,丝毫不在意路过的人诧异的眼光。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像一个怪物,会吸引异样的眼光也不奇怪。她去了离家不远的广场,坐在喷泉旁看着来往的人。忽然她听到不远处的马路传来急刹的声音,接着就是人群开始围成一圈。
她从人群缝隙中看去,发现一辆装着钢筋的卡车似乎失控,飞出来的钢筋直接刺穿一个行人。她才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悲惨的命运,谁也无法改变。
她回头看了广场中央的大榕树一眼,然后选择离开。她在家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些方便食品,她终于选择吃一些正常食物。而当她路过楼下停着的警车时,她觉得有些奇怪,同时又有些不安。
朱秀美站在电梯里,准备按关门键时,一个男人伸手挡住了电梯门,强硬地挤了进来。她现在不太想和不认识的人离太近,可是她也不能阻止别人坐电梯。于是她缩到正对男人的角落,极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看着电梯墙壁中自己的倒影,忽然听到旁边的男人开口道:“你觉得你是个好母亲吗?”
这句话让朱秀美瞬间精神紧绷起来,她不敢回复对方,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还是看着墙壁。她从墙壁中反射的影像中看到,男人正扭动着,像是他的躯体中由千万只老鼠在活动。然后男人褪了一层皮,变成另一副模样。
一个气球凭空升了起来,男人变成了那个穿着西洋裙的女人。朱秀美终于惊恐地回头,看着已经离她不到一米的女人。
女人狞笑着,说:“真相马上就要来了,你准备好了吗?我迫不及待想听你的尖叫了。”说完,女人张大了布满尖牙的嘴,朝朱秀美扑过去。
朱秀美护住自己的头,闭着眼靠着墙滑落,她大叫一声,同时心里准备好迎接可能到来的冲击。可是她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却听不到任何动静。她胆怯地睁开眼,才发现电梯间里那个女人已经消失了,只留下那个红色的气球。
朱秀美拉住牵着气球的白线,就好像是自己刚买的玩具。刚好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她的楼层。她呆滞地拉着气球,走出电梯。远远地,她就看到走廊尽头家的门外,一群人站在那里。
她慢慢靠近,然后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有两个警察,有庞婶,有庞文滔的爸妈,还有几个不太熟悉的邻居。
“你们在干什么?”朱秀美走到他们身边,然后疑惑地提问。
众人回过身来,齐齐看向朱秀美。大家都被她极为糟糕的状态震惊到,但是两名警察倒是很快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就是她,这家的女主人。”庞婶指着朱秀美,对警察说。
“庞婶,这是怎么了?”朱秀美问庞婶,心脏却不知为何开始狂跳。一种预感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而这件事她不会喜欢。
其中一名警察替庞婶回答:“你的邻居报警说你家中传来腐臭味,怀疑有人出事了。”
朱秀美摇摇头,无奈地笑出来:“不是,你们想多了,我能解释是怎么回事。”
“不仅如此,我已经将近一周没有见到她丈夫和儿子了。”庞婶补充道,忧虑地看着朱秀美。
“庞婶,我跟你解释过,文滔他们因为生病在家待了几天。之后他们去我公婆家了。”朱秀美连忙解释,然后看向潘文滔的爸妈,“爸,妈,你们说是不是?”
“你胡说什么呢?文滔和桦然根本就没有回来过,从桦然生日之后文滔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了。”潘文滔的妈妈驳斥道,显然她着急无比。
朱秀美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说他要回你们那里去的,如果是这样,他们去哪儿了?”
“文滔已经将近一个多星期没有去上班了,桦然也没去幼儿园。他们联系不到你,已经把电话打到我们这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潘文滔的妈妈逼问道,让朱秀美感到不知所措。
警察看出这边的情况已经是剪不断理还乱了,于是插话道:“女士,如果你确认你丈夫不在家的话,那就打开门让我们看一下里面好吗?”
朱秀美点点头,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面只有我一个人。”
说罢,朱秀美解开了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门彻底打开。一股恶臭瞬间涌出,所有人都捂着鼻子紧皱双眉。大家看向屋内,然后马上爆发出尖叫和哭喊。潘文滔的爸妈推开朱秀美就往里面冲,而朱秀美还没搞清楚状况。
朱秀美靠着门框往里面看,而眼前的一切让她目瞪口呆。她拿着气球的手松开,然后开始惊声尖叫。
9.第四段过去
朱秀美坐在咖啡馆里,这一次G小姐迟到了。
她有些焦急,不知道G小姐是否遇到什么意外的情况。但是她根本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甚至连G小姐具体叫什么都不清楚。而就算是这样,她却觉得和G小姐已经有了深厚的友谊。
朱秀美往店门外张望,终于看到了她熟悉的身影。
G小姐终于走了进来,她提了一个塑料袋,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她马上就找到了朱秀美的位置,快速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你今天来晚了。”朱秀美看着G小姐,说了这番话。
G小姐微笑着,然后拿起朱秀美面前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是啊,我故意的。”
朱秀美没想到G小姐会这样回答,只是不解地看着对方。
“我只是给足时间让你能想清楚一切。你真的想当一个好母亲,是吗?”G小姐收回了笑容,看着朱秀美。
朱秀美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我能让孩子,和丈夫永远待在我身边。”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很清醒。没问题,不朽的杜泽尔会答应你的祈求。跟我一起说:感谢伟大的神,感谢您的慷慨和善意,我已经准备好,为您献出我的全部。”G小姐拉住朱秀美的手,让她跟着自己重复。
“感谢伟大的神,感谢您的慷慨和善意,我已经准备好,为您献出我的全部。”
“哪怕是我的生命。”
“哪怕是我的生命。”
G小姐对朱秀美的表现很满意,她拿起袋子递到朱秀美身边:“今天是你孩子的生日,我也给你们准备好了生日礼物。”
朱秀美打开袋子,看到里面是一大瓶汽车防冻液,无色款的。
“为了展示你对杜泽尔的忠诚,同时也为了实现你的愿望,就好好运用我给你们的礼物吧。”G小姐阴沉地笑着,“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真的能让他们永远留在我身边吗?”朱秀美问。
“当然,从此你们密不可分。”
朱秀美回了家,潘文滔还在去接潘桦然放学。她开始在厨房忙活,蛋糕就在冰箱里,她弄好了饭菜,又煮了一大锅绿豆汤。防冻液就放在一旁。
等到父子俩回来,生日派对就开始了。他们唱着笑着,切着蛋糕,送出礼物。然后她走进厨房,拿出冰镇已久的绿豆汤,然后往里面加了一整瓶防冻液。她用厨房用纸把空瓶子包了好几层,丢进了垃圾桶里。
朱秀美抬出绿豆汤,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大碗。父子俩迫不及待地就开动了,绿豆汤冰凉凉,甜滋滋的,他们感觉很满足。
他们都喝了,该到我了。朱秀美这样想。很快,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于是她抬起碗,舀了一勺,准备喝下去。忽然,她听到一个声音,是气球爆开的声音。下一刻,她忘记了。
她忘记了她做过什么,忘记了喝下那碗汤。她起身,将蛋糕送给邻居的庞婶。等她回到家里,潘文滔和潘桦然已经开始呕吐,接着失去意识。
可是她没有看到这一切,在她眼里,潘文滔抱着潘桦然,正灿烂地笑着盯着她看。
“我爱你,秀美,你是一个好妻子。”潘文滔说。
“我爱你,妈妈,你是一个好母亲。”潘桦然说。
朱秀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却忘了,她也是她自己,她首先是她自己。
10.气球
朱秀美抱着头看着眼前的一切。餐桌旁哪里是潘文滔和潘桦然的玩偶,那就是他们,只不过是他们的尸体。
“杜泽尔承诺过了,G小姐说过了的。他们会永远待在我身边的,我是一个好母亲,我是一个好母亲,我是一个好母亲。”朱秀美朝空气问,“我是不是一个好母亲?”
他们就这样靠在椅子上,已经彻底没了气息。血液已经从他们的嘴角开始凝固,蛆虫在毛孔中肆意扭动。身体早已经开始腐烂,恶臭的尸水将他们的衣服浸染。腐臭味就从他们身上不断散发,充斥整个屋内,钻进每个缝隙之中。
朱秀美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这些事。她想呼救,可是已经说不出话。她开始过度呼吸,缺氧让她眼冒金星,可是却没有人再能够引导她呼吸了。
她看着潘文滔的父母在尸体旁边哭喊着,警察阻拦着他们,一个大喊着要保护现场,另一个开始呼叫支援。门外的庞婶哭叫着,其他的路人也开始作呕逃开。
一切都太喧嚣了,朱秀美只觉得一切都很吵闹。脑海中有无数个她自己在争吵着,无数个不同声音充斥在她的思绪中。然后她便感觉她看到的一切都在逐渐远离她,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
那些声音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和自己过度呼吸产生的吸气声。一只手放到了她的肩上,她回头看去。
母亲就在她身后,旁边还站着妹妹。母亲蹲下身,对她说:“秀美,跟我一起,呼,吸,呼,吸。”
跟随着母亲的节奏,朱秀美逐渐可以正常地呼吸。她紧握着母亲的手,然后将头埋进母亲的怀中。
“我们该走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吗?”母亲温柔地问,是她从未有过的温柔。
朱秀美问:“我们去哪儿?”
“远方,天堂,或者是地狱。这重要吗?最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一起不是吗?”母亲站了起来,朝朱秀美伸出了手。
朱秀美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她发现自己变成了7岁时的模样。
她牵住了母亲的手,然后她们三人开始朝远处走,走向不确定的远方。
顺安精神病院中,包薰然是一名老道的护工了。她被分配到一名新病人,叫作朱秀美,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病发的时候毒杀了自己的丈夫孩子。可惜了,曾经还是个护士呢。
“病人在哪儿?”包薰然问另一个老护工。
“在院子里,就坐在那个椅子上。”老护工指着远处,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就坐在那一边的木质长椅上。
包薰然看到目标,开始向她的病人靠近。严重的精神病患者她已经见过许多了,比朱秀美凶险的也不少。可不知为何,她越靠近朱秀美,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冰冷。
她走到了朱秀美的身边,看到对方就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远方。
“秀美,你是秀美对吗?”包薰然俯下身子,柔和地问。
朱秀美呆滞地转过头看向包薰然,眼神中没有任何光芒。包薰然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很明显病人已经沉入自己的世界里了。
“风有点变大了,我们会室内怎么样?”包薰然虽然在提问,但是已经开始扶住朱秀美的身子,想引导对方跟着她走。
但是朱秀美一动不动,僵硬的身体宛如一块石头。她看向旁边,然后呢喃着:“文滔,桦然的那件深蓝色上衣去哪儿了,我怎么在洗衣机里找不到?”
包薰然看向朱秀美对话的方向,那里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生日快乐啊,桦然!”朱秀美拍着手,继续对着空气嘟囔着。
包薰然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朱秀美面前,确认对方能够看到自己。她还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朱秀美抢先一步:“妈妈,吃饭前,要先祈祷。”
“秀美,我们去屋内祈祷怎么样?快下雨了。”包薰然试图将对方拉出自己的精神世界。
“好,好。”朱秀美答应道,牵着包薰然的手离开长椅,“我知道,我是我自己。”
“对,你是你自己,你不是任何人。”包薰然继续顺着朱秀美的话说,紧紧牵着对方防止意外发生。
朱秀美忽然立定指着另一方向喊道:“看,气球!一个红色的气球!”
包薰然顺着朱秀美的手指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回应朱秀美,而是继续牵着对方往室内前进。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是气球爆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