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护林站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但是一整天的时间过得还是飞快。翰墨和阳晖一整天都忙着跟护林员做访谈,原本以为很轻松的活,结果工作量还是远超过他们的想象。等他们结束访谈,发觉时间都已经到了傍晚,甚至已经错过了午饭。
“赶紧去吃饭吧,一会儿还要继续整理访谈内容呢,做不完可就得通宵了。”阳晖放下笔记本,对翰墨说。
“我可不想吃那个饭菜了,我们去小卖部对付点吧。”翰墨抱怨着。
阳晖也这样觉得,所以两人便向小卖部去了。
在小卖部,他们拿了泡面,一些火腿肠和泡菜,还有一大堆零食。把这一堆放在收银台,沈姑娘嚼着口香糖一一给他们算着价钱。
翰墨嬉皮笑脸地问:“沈姑娘,有热水吗?”
沈姑娘头也不抬,指着后面说:“往这边走最后一排货架那里,有热水。”
“好嘞,其实还有点问题想问您。”翰墨说着敬语,明显憋着坏水儿。
“嗯?”沈姑娘也听出语气中有些不对,抬着眼睛看翰墨,“有什么想问的?”
“这附近有什么去处吗?”翰墨拿出钱包,拿出硬币记着数,“实际上,我和他明天准备去林子里逛逛,但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去处。”
沈姑娘听他这么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的眼神有点复杂,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她叹了一口气后,说:“一般来说,我不介意你们这种新人随便进林子里。但是看你这样我知道就算我什么也不说,你们明天也会硬着头皮进去。所以我的建议是,第一,带着站里的标记贴,免得到时在林子里迷路了;第二,找个人陪你们去,但我估计护林员都不得空,所以你们去找九叔吧,他是这里的猎户,也比较熟悉。”
翰墨看沈姑娘这么说,高兴地问:“好啊,好啊。这个九叔家在哪儿啊?”
沈姑娘在抽屉里翻找出纸和笔,开始给他们画了一个简易地图,画好后便递给他们。翰墨接下地图,不断道谢。
“不用谢了,你们多来我这儿光顾就行。”沈姑娘给他们结完了账,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接着自己又躺回折叠床上。
阳晖识趣地拉着翰墨走出了小卖部,看着翰墨拿着地图,兴奋到一跳一跳的样子。本来不想扫他面子,但还是问道:“你确定还是要去吗?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林子这么大,要是出事可怎么办?”
“能出啥事?沈姑娘都说了让我们去找那个猎人。就算我们不熟悉林子,那个猎人还能让我们走丢不成?”翰墨不以为意,但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拉住阳晖。
“怎么了?”阳晖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害怕出了什么事。
“咱们忘了给面泡热水了!”
一大早翰墨便拍醒熟睡的阳晖,催着对方起床。
阳晖睡眼惺忪,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没好气地说:“至于这么急吗?”
“当然了,就当是一次探险,咱们可得好好逛逛!”翰墨已经将昨晚买的零食装到自己的背包里,激动得像是一个要去秋游的小学生。
阳晖不想理他,拿着牙刷牙膏走出了木屋。翰墨跟在他身后来到水池,快速地洗漱之后,开始研究起地图。
“我们往那边的林子走,有条小路,沿着路走能到九叔的家。我们得赶紧了,要是他出门打猎了可不行。”
“那也得等我去和护林员们说清楚我们的去向,还得拿标记贴呢。”阳晖不紧不慢,看得翰墨干着急。
催着阳晖拿完标记贴,两人便往林子里出发了。他们很快找到了小径,说是小径,其实就是人走多了,把草踏平了而已。沿着这条路走了十多分钟,他们便看到了猎户的屋子。
那个屋子很低矮,看起来就是匆匆忙忙盖起来的,看上去甚至还有点歪斜。屋子周围还用木桩子围了一个前院和后院。他们走进院子,看到院子边还有一块小菜地,种着一些寻常的蔬菜。屋子旁放着一堆砍好的柴,邻边就是几个笼子,应该之前是用来放猎物的。翰墨敲了敲房门,但是没人来开门。两人纳闷着猎人是否已经出门了。
翰墨不甘心地拉着阳晖往后院去,然而后院也没人。只是支着几个杆子架着绳晒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以及肉干。看到这些,阳晖不禁想到了沈姑娘说的那个故事,神秘的生物的皮就挂在这个位置。
翰墨走到杆子旁,用手摸了摸那些皮。阳晖还没来得及组织,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语气又急促又气愤,二人连忙看向身后。屋子的后门处站着一个人,他手拿着一把猎枪,瞄准着二人。
阳晖吓得不敢动弹,只能盯着那人看。他这才发觉,这人就是他们来的第一天在小卖部外看到的老头,想必他就是大家口中的九叔了。
翰墨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闯进这里的,是沈姑娘让我们来的!”
听到沈姑娘三字,老头放下了枪,嘟囔着:“小沈?她让你们来干嘛?跟我进来吧。”老头说完,便走进屋内,阳晖和翰墨也赶紧跟上。
到了屋里,便有一股强烈的烟熏味扑鼻而来。屋内很暗,只有一小盏灯勉强提供光亮。能看到屋顶挂着更多的动物毛皮和肉,看起来已经挂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小屋中央是一个小火炉,火炉上的铁壶正烧着水。
老头坐到火炉旁的小椅子上,拿出烟斗,塞上一些烟草,点燃之后塞进嘴里吸起来。
阳晖和翰墨就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地看着老头,阳晖先开了口:“您今天忙吗?”
老头有些迷惑地看着阳晖,说:“我家里排行老九,他们都叫我九叔。别‘您您您’的,我听不惯。”
“好的,九叔。你今天有空吗?”阳晖改了口。
“你们要干什么?”九叔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们。
翰墨向前一步,唯唯诺诺地说:“我们今天想去林子里逛逛,沈姑娘说可以找你带带我们。”
九叔点点头,很豪爽地答应了:“行吧。一会儿我要去打猎,你们跟着我就行了。”
翰墨喜出望外,说:“太好了,我们还能打猎!我能用你的枪吗?”
九叔不说话,只是抽着烟斗,看着翰墨。
翰墨有些失落,委屈地说:“好吧,我知道了。”
九叔看着二人,然后问:“你们叫?”
阳晖这才想起来九叔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于是回答道:“我叫阳晖,他叫翰墨。”
九叔点点头,也不作答,等他抽完最后一口烟,拿上枪带着二人就出门了。
一出门,阳晖便开始在树上贴着标记。九叔有些不解地问:“你在干嘛?”
“我在做标记,免得一会儿迷路了。”阳晖对九叔说。
“你信不过我?小伙子?”九叔看样子有些不服气。
阳晖赶紧解释:“没有没有!九叔,是这样的,一般来说人的两脚迈出的步伐不一样长,走的路一旦比较长就很容易绕圈。我也是怕这种情况出现,所以也想着贴这个保险一些。”
九叔闷哼一声,自顾自地走着:“我不懂你说的那些狗屁,我只知道这林子里哪里多了一片叶子我都一清二楚。你们跟着我,总没错。”
阳晖尴尬地点点头,但还是没走几步就做了一个标记。
一路上翰墨吃着零食,包装袋就随便丢弃在地上,引得阳晖不断斥责着他。但是翰墨倒是不在意这个,反而问着九叔各种问题。九叔也倒是不会厌烦,知道的都一一回答,不知道的就实话实说。就这样走了一个多小时,三人就在这片林子里不断前进。对于翰墨和阳晖来说,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若不是做了标记,他们还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在原地转圈。
翰墨还是叽叽喳喳地说着,阳晖则捡了几片漂亮的叶子想着回去可以做标本。
“九叔,你在这里打猎多少年了?”翰墨问。
“谁他妈记这个,只知道很久了。我刚打猎的时候,连那个护林站都没有呢!”九叔语气里充满着自豪。
“怪不得你对这里这么熟悉。对了九叔,我听沈姑娘说这林子里有些外面看不到的动物。”翰墨似乎在暗示什么。
“也是这几十年的事,林子里确实有些怪东西。也是因为这样,他们在林子还划了一大片区域,说是什么禁区。我管他什么禁区不禁区的,不让我打猎我靠什么活啊。你们不知道吧,那禁区里面还有以前护林站的旧瞭望塔,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些动物长什么样啊?”翰墨继续问着。
“我没读过书,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和寻常的动物不一样。”九叔回答道。
阳晖听到禁区里还有曾经的瞭望塔,便也问道:“九叔,那些旧的瞭望塔就直接废弃了吗?”
“那可不,他们撤得很紧急,什么东西都没拿就退出来了。”
“那岂不是很多文件资料都没拿?”阳晖问道,不知怎的,他竟然有些心动。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懂这个。”九叔还是有什么说什么。
又走了半小时,他们走到了一棵树下。树上挂着一条绳子,绳子一直延伸到地上的一片树叶之下。九叔看了看那堆树叶,叹了口气。
“怎么了,九叔?”翰墨问。
“陷阱没抓到东西。不知道为啥,这几年能抓的动物越来越少了。”九叔蹲下身,捡起几片枯叶放在手里捻碎。
“陷阱,什么陷阱?那条绳子吗?”翰墨现在看什么都好奇,指着绳子问。
“果然是城里来的小屁孩,什么都没见过。”九叔站起来呵呵笑一下,在旁边捡起一块石头,朝树叶那边扔去,“给你长长见识。”
随着石头落地,一瞬间绳子被拉紧往上一扯,接着树叶之下一张大网骤然升起来,挂在树上摇摇晃晃。
“哇!”翰墨很给面子,欢呼起来,还拍着掌,逗得九叔咯咯笑着。
这时林子里传来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九叔立即停下来同时举起了手,让所有人都别说话。二人身体也停止移动,看着九叔接下来会干什么。
循着声音,九叔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同时避开树叶免得发出声响。三人来到一片低矮的灌木后,九叔伸头往另一头看,一只肥壮的母鹿正在一旁吃着树枝上的树叶。
“好东西来了,你们别说话。”九叔看到猎物来了心里说不出的高兴,竖着手指示意二人不要说话。
说完,九叔抬起枪,开始瞄准。那头鹿什么也没发现,只是呆呆站在那边。
“砰”的一声剧烈的枪响传来,震得阳晖和翰墨都捂住了耳朵。他们立即看向鹿的那边,那头鹿已经逃掉了,但是中了枪,血迹顺着她逃跑的方向延伸着。
“跟上!”九叔喊道,然后开始跑了起来。
翰墨拉着阳晖就立即跟上九叔。那头鹿受伤了,跑得不快,但是他们还是吃力地跟着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阳晖平常体育就不及格,一时间让他开始运动,他也是力不从心。跑了几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啊”的一声阳晖摔了个狗啃泥。翰墨被阳晖抓着,也跟着倒下去。九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骂了一句之后继续去追鹿了。
“跟上啊!”翰墨冲阳晖喊道,摇摇晃晃地拉起他,又开始跟着九叔跑起来。他们没命地跑着,没想到九叔这么一把年纪,还那么能跑。又跑了一段时间,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上气不接下气。
翰墨喘了一会儿,准备继续跑,但被阳晖拦住了。阳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地面,说:“那是什么?”
翰墨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发觉地上画着一条整整齐齐的白线,往两边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
“那不会是…”翰墨迟疑着说。
“那里面是禁区,我们不能再进去了。”阳晖说。
翰墨脸上露出很兴奋的神色,说:“阳晖,你听我说。如果九叔说得没错的话,那里面的瞭望塔里说不定有些很罕见的文件,如果能拿到手,咱们的论文就不用愁了!”
“你忘了杜哥这么说的吗?那里面很危险!”阳晖摇摇头表示拒绝。
“好吧,就算不为了文件。现在九叔进去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吗?”翰墨说。
“我们可以先回去。”
“你忘了从刚才你就没有贴标记了吗?你现在知道我们在哪里吗?”翰墨有些得意,似乎对进入禁区胜券在握。
阳晖这才发觉,刚才忙着跟着九叔,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没有做标记了。而现在回头看,已经不知道哪里是走过的路了。
“那我们在这儿等九叔吧。”阳晖无奈地说。
“万一他从圈子的另外一个地方出去了,我们岂不是彻底被抛弃在林子里了?”翰墨双手叉着腰,继续试探阳晖。
“按你的说法,我们非进去不可了?”阳晖太了解翰墨的性子,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走吧!我知道你会跟上的。”翰墨笑了一下,然后便走到禁区的白线外。他踏出一只脚,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踏进了圈中。
阳晖没有办法,若是他一个人在这里,遇到野兽只会更加危险。他决定跟上翰墨,不过还是在圈外和圈内相邻的两棵树上各贴了一个标记。
两人进入禁区后,开始呼喊着九叔的名字。可是九叔早就已经跑没影了,完全看不到他的踪迹。而唯一能追踪九叔的,只有那头鹿在地上留下的血迹。
顺着血迹,他们经过一片矮树丛。而就在树丛后面,他们看到了那头母鹿。然而可怕的是,那头鹿已经瘫倒在地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开膛破肚,内脏已经流了一地。母鹿还在微微喘着气,从她的眼睛中能看到生命在不断地流逝。
“这是九叔做的吗?”阳晖问。
“看起来不像,你看那些伤口,像是用爪子或者嘴给撕开的。”翰墨也有些慌了。
母鹿开始轻轻呻吟起来,过了几秒,便彻底没了气息。
阳晖稍微走上前,捡起一根树枝检查了一下那些伤口,说:“什么动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一头鹿给伤成这样?”
阳晖问出来,但是自己也知道答案了,只能是昂杰口中的不知名野兽。
翰墨不作声,阳晖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我觉得我们该离开了。”
话音刚落,他们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种沉闷的低吼声。他们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也就几十米处,一双红色的眼睛就在角落里,那不是人的眼睛。它牢牢盯着二人,不知有何目的。
“那是什么?”翰墨颤巍巍地问。
“不知道。”阳晖拉着翰墨,轻声说:“我数到三,我们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