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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楼上的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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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冬季后,我的头痛症开始变得严重。面对着编辑的催稿,我的压力也是陡增。没有灵感这对作家来说是致命的。

而深夜往往是人们思维最活跃的时候,我也常常趁这个时候出门,在离家不远处的酒吧坐坐。也许能通过其他人的交谈,获得些许灵感与思路。

酒吧名字叫“Deity”,是个奇怪又带着些宗教信仰的名字。没有人知道这家酒吧的老板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甚至没有人知道老板是谁。

这家酒吧不是顺安镇上最大的酒吧,但却是最有氛围的。酒吧里面往往暖烘烘的,放着上世纪的爵士乐。往往酒吧内坐着不多的几个人,每个人叫上一杯鸡尾酒或是啤酒,就这样打发午夜的时光。

今天我再次来到这家酒吧,坐在了吧台旁。对酒保来说我已经是一个熟面孔了,于是他默契地为我调制了一杯玛格丽特。我轻轻啜饮一口酒,然后环顾四周,看看今天酒吧内可能有什么样的故事。

坐在最内侧卡座的是一个女人,她的打扮十分华丽可看上去却很过时,即使脸上盖着厚重的妆容也难掩她神情上的疲态。她的酒杯早已经空了,但她却依然坐在原处。显然,她有故事,但是不会分享出来。

吧台除了我之外还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人互相认识,正大声地聊着天。本应该优雅恬静的环境被这两人弄得仿佛身处闹市。我对这样的嘈杂环境没有意见,只不过总是下意识地去思考别人会是怎么想。

第三个人就坐在我旁边,他点了一大杯店里最便宜的啤酒,但是却不曾抬起来喝过一口。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无力地耷拉下来,就像他本人的精神一样。他胡子拉碴的,眼里布满红血丝,似乎已经很多晚没有睡了。

也许是因为我的观察,他的视线转移到我的身上。我冲他微微苦笑:

“有时候,总有几个人会比较吵一些,不过这样也热闹。”

他没有变换表情,淡淡回应道:

“我不介意这些。”

显然对方并不太想攀谈,我也不想走到一个尴尬的境地。所以我转过身,在位置上坐好。只能在心中轻轻叹息,显然今晚没有什么故事。

“我已经在朋友家住了好几天了,他都想赶我出去了。”突然这个男人又开口了,这让我有些始料未及。

“你为什么要住朋友家里?你自己没有房子或是租房吗?”

“我从原住处搬出来了。”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清了清嗓子,“与其说是搬出来,不如说是逃出来。”

他情绪有些激动,我想是因为睡眠过少的缘故:“我觉得我快要疯了,我需要说给人听,但不是我认识的人,而是陌生人。我想我再不说,我真的要疯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内部侵蚀我,它极度渴望我把这段经历分享出来。它似乎以此为食!”

男人的声音有些大,店内的目光全都聚集了过来。他皱起双眉,言语中有些哽塞:

“你愿意听听吗?”

我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这也许是我想要的故事。但是我不能表现得太过激动以免显得我是以看他人痛苦为乐趣的人。我整理了心情,说:

“那就说说吧,你的故事。”

刚好这时,墙上的时钟指针走到了午夜。

“那不是故事,而是一段极度真实又恐怖的经历。”男人这时终于抬起酒杯,痛快地狼饮了几大口。得到满足后,他恢复了刚才的忧郁神采,说:

我住在镇子边上的一栋三楼小洋房里,我租住在二楼。这里的房东十分好说话,租金也便宜。也因此我在这里住了两年有余。

房东住在一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所以只有一个房间。我和另外一个女孩住在二楼,二楼一条走廊,连接着两个相对的卧室,我们一人住一个。对了,女孩的名字叫徐静。接着是三楼,三楼也只有一个房间,正对在我房间的上方,是一样的户型。而对面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露台,房东把洗衣机放在那儿,我们洗完衣服就能在那里晾干。

我是第一个住进来的租客,然后是徐静。三楼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空置的,毕竟这里在镇子边缘,并不好租。所以我来的头两年,只有加上房东三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房东是个很热心的人,他总是把寄到这个房子的快递按照名字放在我们的房间门外,以免我们还要自己去拿(虽然偶尔他还是会把我和徐静的快递弄反)。

今年十月初左右,那个人就搬进来了。我弄不清他具体搬进来的时期,因为他毫无动静地就住了进来。他应该是住了好几天了,我和徐静才发现有这么一号人物。之后我们向房东求证,才确定下来第三个租户确实搬了进来,就在我房间的上面。

房东是一个注重隐私的人,所以他并没有向我们透露关于这个租户的信息,包括何时搬进来、工作是什么甚至是这个人的名字。我们只知道是一个男人住在三楼。

我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所以对这个租户并不好奇。只是想着以后遇见了礼貌地打个招呼就好,也许也能交换个名字,聊一聊什么的。

然而,我一直没能见到这个人。他似乎根本不存在,楼上楼下不会有他的身影,露台不会晾有他的衣服。每当经过三楼时,我都会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间门看,开始怀疑真的有人住在里面吗?

唯一能证明他存在的,只有快递。他似乎有很多快递,因为好几次房东都错把他的快递放到我的门外。虽然不该这样做,我还是会把快递拿起来观察。

快递其实就是普通的纸壳包装,用厚胶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快递上并没有张贴的快递单,像是专门有人送上门来的。盒子的外表,只有用马克笔写了:

P先生

所以楼上的这位租客显然有个外号,就叫P先生。但是我很纳闷,P先生的快递显然异于我的快递,为什么房东还总是弄错呢?但我不想多问,只是把送错的快递送到楼上,放到P先生的房间门口。每次这样做,我都会再轻敲一下房间门,表示快递已经放在门外,也不管房间里是否有人。可是这么多次以来,我没有任何一次看到那扇房间开启过。

我与徐静讨论,询问她是否也会错收到P先生的快递包裹,她却否认了,表示从没有收到过。但是她和我一样,开始对P先生充满了好奇,为什么总是见不到他呢?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那个房间里总是静悄悄的,也没有人进出。难道P先生不需要吃东西或是上厕所吗?最后讨论以诡异的恐怖故事为结束,我们聊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就在那晚,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

那晚我做了一个极度恐怖的噩梦,噩梦里我被一群野狗样的怪物分食,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身体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消失。我奋力尖叫着,却无法醒来。

最后弄醒我的,是一滴水滴。忽然一种冰冷的触觉击中我的额头,我也一瞬间清醒了。清醒后我仍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我原以为水滴的触感是我的错觉。但是,马上第二滴水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楼上漏水了。我抬头往上看,就在正对我床的位置,木质的天花板上有一道渗水的印记,极缓慢地汇聚成水滴滴落下来。

我抹掉落到额头的水,却忽然间发觉味道不对。我将手指靠近我的鼻子,仔细地闻了一闻,一股臊味铺天盖地地袭来,直冲我的脑海。

这是尿!

一阵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我连忙下床以免继续被尿滴到,然而想到这些尿最后还是会落到我的床上,我就燃起了一阵怒火。

楼上的人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房间里随地排泄?我冲出房间,直上三楼,大力地敲击着P先生的房间门。死寂的夜里只有我的敲门声,走廊微弱的灯光似乎也因为我的敲击而颤抖。

但是,门内毫无回应,就仿佛没有人在里面一样。我感到不可思议,也气极了。但是我担心我的声音吵醒了其他人,只能作罢,留下一声咒骂之后回到了房间。我抬头看,发觉尿液仍然在陆陆续续地滴落下来,十分恶心。

我撤下床单和枕头,靠坐在房间角落的书桌旁,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便敲响了房东的房门。并在他睡眼惺忪的状态下,告知了他昨晚匪夷所思的事件。显然连他也惊呆了,换任何一个人也万万想不到会有人在自己的房子里随地大小便。

看房东有些不相信的样子,我连忙拉着他上楼去我的房间,让他亲眼看看证据。我们走到我的房间里,我指着昨晚滴漏的地方,并告知房东就是那里。然而,现在看来,那个地方本有的水渍似乎都消失了,没留半点痕迹。

房东无奈地看着我,仿佛我开了一个恶意的玩笑。我接着又拿出昨晚撤下的床单,寻找那上面本应该有留下的尿渍和味道。然而,我翻着床单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梦境吗?房东微微叹了一口气,表示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确实发生了,他都会和三楼的P先生谈谈,看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只能答应,然后收拾了一下去上班。等到了傍晚,我回到房子时,房东告诉我,P先生否认了自己有在房间里小便,并表示午夜的那个时候,自己并不在房间。

不在房间?大晚上不在家里,在外面干什么?但是房东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只能作罢了。

如果不是我的错觉,那那些尿液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有什么动物半夜跑进了P先生的房间,尿了一泡,然后逃之夭夭?

我不想再纠结了,于是干脆去问徐静,想知道她是否了解昨天P先生是什么时候出门的。但是徐静只能告诉我,她早上听到脚步声,应该是P先生回来时的声音。其余的,她再不知道了。

之后的几天,我的天花板不再出现异常,我也以为事情回归了平静。然而,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大概过了一周,我从睡梦中醒来。我看了看时间,将近凌晨三点。楼上传来了桌椅床不断挪移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大,远远的,像隧道另一头发出的声音,但是却始终让人不悦。我起身盯着天花板,等待着这声音何时结束。

然而将近过了十来分钟,那声音还是绵延不断地持续着。我赶忙下床,走出房间上了楼,再次敲门。这一次我百分百确定房间中有人,所以坚持不懈地敲着,一定要等到有人开门。

也许是我敲得太过忘我,忘了现在正是三更半夜。徐静揉着眼走上楼来,看到我不断敲击着三楼的房间门。她连忙唤我的名字,让我清醒过来。我气不打一处来,告诉她刚才的情况。但是她却表示自己并未听到任何除了我敲门外的动静。

我向她解释因为三楼的房间是正好在我的房间之上,所以才能听到声音,房间里面肯定有人。徐静只觉得困倦,于是提议去找房东。

我们二人又下楼找了房东,他也不想这么晚一直被我纠缠,只能答应着和我们一起上三楼。

房东敲了敲P先生的房门,里面仍然毫无回应。房东说P先生不在房间,而我根本不相信。房东拿我没有办法,只能拿出三楼的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间门。

房门一开,我立马朝里面望去。房间里简单得可怕,一张铺着毫无褶皱床单的床垫,一套桌椅,和一个柜子,再无他物。而且,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P先生根本不在房间里。看着徐静和房东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开始怀疑这一切是否都是我的错觉。

随着我们三人各自回到房间,这件事也告一段落。但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我总觉得我还是能听到那个声音,从远方传来。

迷迷糊糊之间,我还是睡着了。于是那个梦又来了。这一次,我梦得更加真切,那群怪物有着鬼魅一般的双眼,散发着耀眼的红光。他们先啃食我的小腿,接着再到大腿,最后是腰部。我的内脏器官被逐一蚕食,而我孱弱的叫喊预示着我渐渐流逝的生命。我无法反抗。

我从尖叫中醒来,浑身是汗。我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快中午了。我赶忙起身准备出去洗漱。我打开房门,发觉门外又放着一个包裹,上面赫然写着:P先生。显然房东又把包裹弄错了。我只能捡起包裹,向楼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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