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拭雪大袖一挥:“走吧,我请客。从前我欲修国史,不封女士,如今同榜同殿臣!”
一群女子吃得尽兴,席间并无酒,都是花香的茶,谈理想,谈诗词,谈未来。
人生不止眼前,还有山高水远。
楚烁灵仰头饮尽一杯茶,她并未多说话,而是饶有兴趣地听她人言。
许多女子,是真不用嫁人了,自己也有了银子。虽然有女子提到还是被催婚,但楚烁灵想,被强迫结婚的情况,一定会逐渐减少。
结束时,其余人都纷纷回家,而楚烁灵和王拭雪走在一起进了王府。
王拭雪看出她有心事,道:“我很好。我更愿把为天下做事认作我的赎罪。”
楚烁灵点头,尊重她的想法,同时,有一件事,她想,王拭雪会懂她。
“我要去游历。”
王拭雪先瞪大眼,沈卿止的名字就在唇边,又咽了下去,最后化为:“珍重。”
王拭雪一瞬间就理解了。
楚烁灵明媚地笑了:“我会回来的,只是有一些事,我想清了再来与你同殿臣。”
“烁灵,这就是你特别的地方。”王拭雪朝她行了个礼。
王府虽无往日繁华,忠仆却多,王女王子都双双中举,故戒备仍然森严,此处是避开沈卿止最好的地方。
林听架来马车,楚烁灵最后看了一眼王拭雪,看了身后的京城,接着头也不回进了马车。
早就筹划好一切,算好了每个细节,逃离竟轻松得过分。
她第一个目的地是极小的地方,没有认识的人,也不会被人找到,打点好了那地方的吃穿住行,不会显得有钱,又不至于贫苦。
带了些盘缠,托楚泽的福,当时跟着练了些武艺,路上也有功夫好的人接应,就这样马不停蹄地往前,往前,从白日到黑夜,前往找寻一个未知的答案,忽略那个人。
楚烁灵久久没有出来王府,暗卫发现不对已过了两个时辰,冒险去探,却早无楚烁灵。
她是故意的,把自己放到高处营造幸福,又狠狠打他的脸,算准她的主动报备和带给他的幸福让他忽视想飞的翅膀。
沈卿止知道消息的时候整个人没有狂怒,没有崩溃,反而把楚烁灵昨日的细节全都回忆起来,如今想来那么明显,为什么他没有想到?
沈卿止面色如常,可眼神却让一群跪地暗卫纷纷瑟缩,那黑眸如翻涌的深渊,充满血丝,直直看着楚烁灵房间梳妆台上的龙凤羊脂玉佩。
再往旁,桌上打开的锦盒蛛网十分密,这本是福的象征。
沈卿止看着玉佩十几分钟后,动了,那欣长清隽的身影走到桌上,捏碎了蜘蛛,将网搅断,蛛网黏腻纠缠手指。
众暗卫发出惊呼,却不是因为蜘蛛,而是沈卿止不断吐出的鲜血,那本白皙俊美的容颜因失血显得更白,鲜血在上面如雪中梅花,更添鬼感。
小白率先起身扶住沈卿止,冷静喊道:“速唤医师!要嘴严不声张的!”
沈卿止眼神灰暗,一点反应也无,仿若失去语言能力,只是死死看着手中的蛛丝。
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一句话都没留下,屋里什么东西都没动,什么都不要了,也不要他了。
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在自己身旁,最后说话时还朝他笑,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沈卿止吐血的事没有传出沈府,楚烁灵失踪的事传遍了京城。
而最后与楚烁灵吃饭的女子们都纷纷不知她去向。
众人皆知楚烁灵与沈卿止的相爱,纷纷痛批歹人。
只有几个人知道,楚烁灵不是失踪,是自愿离开。
众人敏锐感到沈卿止从此之后的心不在焉,可众人不由想:真为了一个女子连官都做不动了?
终于有一天,沈卿止连官都不做了,朝野震惊。
长孙信尤为生气,劈头盖脸质问,最后几乎是求着他做官,言语激烈装都不装了:“一路到现在你就要放弃了?你的野心呢!我真看不出你是个痴情种,你这人连心都是黑的哪来的真心啊?我跟着你真是倒霉了!”
“我走了,大人正好统领朝野,我只是不当了,不是死了。”沈卿止被长孙信一通大喊大叫,脸上表情一点都没变,像个假人。
他如今的模样,真的跟死了差不多,脸色苍白,薄唇无色,身影摇晃。
长孙信真是开了眼,真真没见过还有这么个失去了妻子摆出殉情样的男子,简直要跟着去了。
“我这个年纪还能统领多久啊?”长孙信恨铁不成钢,这沈卿止能被这个打倒?
“陛下本就开始忌惮我,京城也有奸臣传闻,这样正好。”
长孙信骂骂咧咧,沈卿止已起身,摇晃几下,身侧一侍女扶住他走出房间。
沈卿止挥开小白,一人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在前走着,突然开口,声音如阴冷的刀刃:“把王拭雪抓来折磨,会不会透露她的去向?”
“夫人聪明,绝不会让您找到,况且这样,她会恨你。”小白冷静回答。沈卿止这样问而不直接做,是因为他也知道。沈卿止没有派人去找楚烁灵,因为楚烁灵一定会藏得很好。
“呵呵……”他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声。
一滴冷意忽然飘到小白脸上,小白怔然。
是沈卿止的泪。
千万别把我,
留在这个没有你的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