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轻视了沈卿止导致今日局面。
本想将沈卿止拉下,却不想输的是自己。
她认了经验不足的失败,但不认命,若再有一世……
楚烁灵眉压着眼,眸光盈满不甘。
她总是高昂的头低下,正欲跪地——
“朱大人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沈卿止在她身旁沉静开口,眯眼蔑视看着对方,像在看乱吠的狗。
他向天子作辑:“陛下,朱大人此举看似有理,实则大谬。”
天子未动,站在跪地的臣子面前。
“舞弊者,皆为个人私欲,蛀空楚国根基。而永安县主若有私心,何必只是追求女子科举的赞同?图财、图官甚至图合作不是更好?但她只是要求诸大臣不论男女,公平为国荐才,且诸大臣的舞弊证据都是永安县主这些日辛苦收集。与其说县主舞弊,不如说给这些蛀虫一个将功补过,希望公平对待科举的机会。”
“陛下明鉴,如是为了舞弊,大可不必准备奏本与罪证。朱大人此刻不反思自身舞弊之罪过,反而急于攀咬试图给你改过机会之人,县主或许方法急切,但其心在社稷。”
楚烁灵一直注视着沈卿止,连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眨眼的频率都看进去。
适时,沈卿止也看了她一眼,似被她的目光烫到,马上挪开了视线。
“县主也与臣谈论过女子科举之利,臣深以为然。广纳贤才是要事,臣私以为,男女之别并不重要。”
正是早上,一道朝阳照入宣政殿,光落在他的身上。
楚烁灵看不清他的模样了,只觉他背对着光,额外刺眼,但眼睛并不痛,反而越是看不清,越想看清。
沈卿止,确实智多近妖。
一字一句,不仅把她要挟之事化解成为国考虑,还说赞同女子科举,她从未对他说过一件事,可他仿佛知道她所有所思所想。
她不明白。她对他从没好脸色。这些天一句话也未说过。
不明白。圣上指婚,她不满,沈卿止不应当也希望她害人终害己么?毕竟,她可算是一直坏他的计划,可他为她辩解那么多话。
还是因为权势吧,因为她是长公主的女儿,中书令的女儿。
楚烁灵只能如此想,可脑海里不可避免想起新婚夜,沈卿止身着婚服说的话,烛光晃动时他真挚的眼。
可从未见过的两人,怎会有所谓真心喜欢呢?
楚烁灵不信一见钟情。
那朱姓臣子无言以对,脸上表情额外精彩。
陛下听罢,扫视了一遍所有臣子。
转身回到高位而坐,坐定后却并不开口。
众大臣听完女子科举的想法,大多数人脸上都露出无法理解的怪异表情。
万大臣走到中间与楚烁灵沈卿止同站:“陛下。”
皇帝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作为两朝元老,万大人已是快告老还乡的岁数,他这年龄,除非真的赞同,也不会帮忙说话。
而他的话,他的偏向,让女子科举的实行板上定钉。
皇帝听罢,言:“涉弊官员,革职查办,若属实,严惩不贷。姚文远,斩。下次科举,不作男女之别。沈爱卿,永安县主,忠勇果敢,赏。”
天子金口玉言,楚烁灵彻底安心。
楚烁灵心情难以描述,走路都轻飘飘,踏不实,胸口流淌着她不明晰的情绪。
两人一同下朝。
楚烁灵不知道说什么,如往常冷脸,一言不发。
走到宫中一僻静处,两马车停在不远处。
沈卿止在楚烁灵身后开口:“县主,可还生气?”
楚烁灵止住脚步,心中涌起下意识别扭的情绪。沈卿止走至她面前。
不知怎的,她有些不敢看沈卿止,不过还是抬眸开口:“什么?”
她生什么气?楚烁灵已经忘了。她先前厌恶原因,不过是误会沈卿止为贪官,如此这份厌恶化为羞愧,让她一想到自己的做法便无地自容。
沈卿止听罢,垂眸与她对视,戛然,绽出如春光般的笑:“此后一同坐马车吧,总是分开,卿止恐被人碎语。”
楚烁灵蹙眉,点了点头,嘴角抿着,经过他准备上自己马车。
刚踏上马车,
沈卿止突然握住她的袖。
“啪嗒!”
袖中滑落一卷东西,落地发出不大的声音。
楚烁灵瞬间僵住,甚至不敢回头。
早朝上的言语楚烁灵就发现他早知道自己所作所为。
但如若沈卿止不问,她也打算不说。
沈卿止若问,她便惊讶装不知道。
写满她愤懑指责沈卿止贪污期盼和离的奏折就这样落在地上。
沈卿止俯身欲捡,楚烁灵连忙回头下马车也去捡,裙摆翩然,可沈卿止快一步,手已抚上奏本,楚烁灵便强硬压着他的手。
他骨节分明的手温度很低,从两人接触处不断传来。
两人都是俯身,距离极近。
沈卿止面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县主,这奏本早朝为何不奏?所记何事?”
楚烁灵挤出一抹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尴尬。
若是从前,她便直接说“关你何事”把奏本抢来离开,可刚刚的早朝他为她说了那么多话,处处维护,甚至让女子科举顺利推行,把她烦恼的事通通解决。
“我……乱写之物……沈大人,还给我。”她有些支支吾吾,手强硬压着他的手不敢松。
沈卿止狭长漂亮的眸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语气带着些无可奈何,眸中却全是促狭的笑意:
“县主手压着我,卿止放不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