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止听罢,丢了沾满血的剑,发出“铛”的森然音。眸光沉沉。
一群官兵架马而到。
为首的人梳着高马尾,剑眉星目,面色严肃。
楚烁灵和他对视,愣了愣。
陆游川,还真是中郎将啊?
见到楚烁灵,他面上刚刚的锋利仿佛是错觉,唇畔勾出慵懒的笑:“永安县主,别来无恙。”
沈卿止阴冷地看他。
陆游川马上收了笑,下马到沈卿止面前:“这人是从后墙的狗洞爬进来行刺,至于这狗洞……也是他自己搞的。”
“一个洞,巡查的没发现?”沈卿止一改往日温润,面色一点笑也无,说话如冰刺,有问罪架势。配着他浑身的血,让人不寒而栗。
“是我巡检的责任,愿领罚。”陆游川没有解释,为手下兵领过惩罚。
楚烁灵倒对他改观了,还以为是不负责任玩乐之徒,没想到这人如此重情义。
于是楚烁灵开口:“先将受伤的人医治,凶犯已经伏诛,中郎将便不用……”
“你开什么口。”冷硬的话从他的薄唇吐出。
楚烁灵微微瞪大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陆游川看着沈卿止,面露思索。
“沈卿止!我是皇帝舅舅任命的辅官,和你同等权利!”这人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根本看不起她,当她是个自己势力的踏板。楚烁灵朝他大吼,气愤至极。
“如果剑真的刺入,你现在根本说不了话。”
沈卿止侧了侧目,毫无波澜的眸看着她,一点表情也无。
他只是极其理智的,冰冷的刺着她。
楚烁灵皱紧眉头,漂亮的脸充满愤懑,恨恨看着他。
她最讨厌这样——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做不了,没人看得起她。就因为她是女子,从小到大都这样。
正如现在,她连反驳都做不到,说情也做不到。
“啪!”
在场官员无不下意识惊呼。陆游川眼眸新奇。
永安县主竟狠狠打了右相一巴掌!
楚烁灵眼眸红红,泛着泪光,小巧的唇紧抿。
她打得力气极大,自己的手都泛红阵痛。
转身上马,以极快的速度离开,红色的衣摆飘动,最后消失。
沈卿止被打得偏过头去,即使策马杀人也没乱的发冠被一巴掌散下,青丝遮住大半张脸,那一半未沾血的脸即使有青丝遮挡,也准确浮现出红色的手指印。
他品尝了下口腔里的血腥味。
比她巴掌先到的,是那日在马车里靠得极近才闻到的荷花香,现在还隐约残留在他的脸上。
没打另半张脸,是因为沾了血嫌脏吧。
他勾唇竟笑了出来。
如果这样才能让你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也好。
半脸巴掌印,半脸鲜血。
而面前这位惯常不染尘埃,此时却显得阴冷诡谲的右相,竟笑了。
在场官员都是老油条,无比清楚这新右相现在的手段和权利。
他们有些发抖。
“哈……”他发出一丝气音。极美的眸动了动,泛出一丝愉快,有细碎的光揉在里面。
肉眼可见的愉悦,比起刚刚浑身杀意的人简直是两个人。
“罢了,明日早朝启禀圣上裁决,后门学子春闱另定时间。”
沈卿止清隽的身影踱步离开。
留众官员和官兵面面相觑,心中思绪万千。
陆游川缓缓道:“今日之事,不必说的管好嘴。”
沈卿止和楚烁灵的关系……他挑了挑眉。难以想象,沈卿止竟然有弱点。
已是深夜。
楚烁灵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间里,捂着被子哭。想到房间也是陌生的,更加生气,命林听把梳妆台丢了。
她想好,明日早朝一定要帮陆游川说情,这不是因为善良,是她的面子,她就要和沈卿止对着干!让他罚不了陆游川!
林听在床边一直询问她怎么了,见她哭成这样,紧张的不行。
而楚烁灵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还红着,像只小兔子:“我要和离。”
然后在床铺里翻滚着生气,漂亮的脸梨花带雨。
林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
贵主回来还没有吃过晚饭,她想着先去厨房拿些吃食回来。
厨房要经过后院,林听靠近时,听到隐隐约约说话声,她不禁悄悄靠近:
“那就,多谢沈大人照拂了。”
“姚大人客气。”
后院有不少竹子,月光下,竹影斑驳落在交谈的两人身上。
林听清晰看到沈卿止的脸,以及从另一人手中接过的东西。
她不由瞪大眼,捂住嘴,极其小心地不发出声音小跑离开。
沈卿止目送对方悄然离开,视线落在林听刚站过之处。
楚烁灵听了林听之言,止住了难受的情绪。
“怎么办,贵主,沈大人贪污,到时候败露我们肯定也要受牵连,怎么办……林听要不告诉长公主,你们一定要马上和离……”
她脸上还泛着泪痕,此时却冷静下来:“一个匣子?”
“是,里面肯定装了些东西,银钱或者纸信。是一个蓝色的匣子,林听离得有些远,匣子上图案看不清。”
楚烁灵眼睛亮了亮:“你确定他们对话真是这样?”
“是,贵主,林听一字一句都完整复述。”
“不要告诉母亲。我要亲自抓他。”她眼神锐利,心中已有计划。
沈卿止……看我不撕下你的假面!
楚烁灵瞬间心情舒畅,只想着明日早朝如何和沈卿止对着干。
沈卿止悄无声息靠在房门外,听了所有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