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涌心机,步步为营
主厅内的丝竹声忽然轻了些。邱莹莹随着张管事走到主位旁,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厅中众人。将军刘裕正与身旁的刘穆之低声交谈,眉宇间带着几分畅饮后的松弛。而那位被张管事称为“夫人”的女子,正端坐在刘裕右侧,指尖捏着一只翡翠酒盏,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邱莹莹垂下眼,敛去眸中所有情绪,依着张管事的指示,盈盈拜倒:“民女阿莹,拜见夫人。”
“起来吧。”夫人的声音清泠如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听闻你近日颇得将军看重,连冬衣之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夫人谬赞,”邱莹莹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不过是份内之事,不敢居功。”
“哦?”夫人放下酒盏,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本宫倒听说,你不仅会浆洗衣物,还懂医理,甚至能以梅花入浆?”
邱莹莹心中一凛。看来刘裕已将她的事告知了夫人。她垂眸道:“不过是些乡野粗浅见识,难登大雅之堂。若能解士兵燃眉之急,便是阿莹的福分。”
“乡野见识?”夫人忽然笑了,眼尾的细纹里却无半分暖意,“阿莹姑娘可知道,这将军府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将军跟前凑?你年纪轻轻,又是这般……”她顿了顿,目光在邱莹莹略显朴素的衣饰上扫过,“这般‘特别’的,倒不多见。”
邱莹莹听出话中深意,却不动声色:“夫人若是指身份,阿莹不过是将军府里一个浆洗管的丫鬟,与其他人并无不同。”
“哦?是么?”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如利刃般落在邱莹莹脸上,“可本宫听说,前几日刘参军还特意为你求了恩典,说你‘心思缜密,可堪大用’?”
厅内忽然安静下来。邱莹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甚至有幸灾乐祸。她知道,夫人的话,是在敲打她,也是在警告她——莫要仗着刘裕的宠信,逾越了规矩。
“将军看重的是阿莹的本分。”邱莹莹抬起头,迎上夫人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若将军觉得阿莹做错了什么,阿莹甘愿受罚。”
这番不卑不亢的回答,让夫人微微挑了挑眉。她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鬟,骨子里竟这般硬气。
“你倒是会说话。”夫人放下茶盏,语气缓和了些,“本宫今日召你过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听闻你前几日替浆洗房的张妈妈说了几句话?”她指的是张管事,“张妈妈跟了本宫多年,性子是急了些,但也是为了将军府的规矩。你年纪轻,莫要与她置气。”
邱莹莹心中了然。原来夫人召她来,是为了敲打她,让她安分守己,不要挑战张管事这类“老人”的权威。她恭顺地垂下头:“阿莹明白。张妈妈是前辈,阿莹日后定会更谨慎。”
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正欲开口,忽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一名亲兵匆匆闯入,打破了厅内的平静,“北边探马来报,姚泓残部已退至黄河渡口,前锋营急报,说……说粮草只够支撑三日了!”
“什么?!”刘裕猛地站起身,玄色锦袍在烛火下猎猎作响。厅内的丝竹声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详细说来!”刘裕的声音沉稳如铁。
“探马说,姚泓退得太急,沿途丢弃了大量辎重,但……但黄河渡口的粮仓被他们一把火烧了!我军运粮队还未到,现下前锋营断了粮,士气……士气有些不稳。”亲兵喘着气说完,额头已渗出冷汗。
“岂有此理!”刘裕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盘乱晃,“姚泓小儿,竟敢断我军粮道!”他转向刘穆之,“伯恭(刘穆之字),你可还有别的消息?”
刘穆之面色凝重,摇了摇头:“河对岸的斥候回报,姚泓确实在黄河边布下了重兵,我军若强行渡河,恐遭埋伏。可若不渡河……”他顿了顿,“前锋营三万将士,若断了粮,不出五日,便会自行崩溃。”
厅内一片死寂。众将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焦虑。北伐之路本就艰难,如今粮草被断,更是雪上加霜。
邱莹莹站在角落,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也是一片冰冷。她虽不懂军事,但也知道粮草对军队的重要性。三万将士,一旦断了粮,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事——前几日在浆洗房整理冬衣时,曾听陈妈说起,将军府的库房里,还存着一批去年秋天晒干的梅干。那些梅干是预备给将士们泡水喝的,虽不能当饭吃,但或许能暂时缓解饥饿,稳定军心。
她看了一眼刘裕紧锁的眉头,又看了看厅中焦急的众人,心中忽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