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斜阳残照。
深谷宅邸外,玉兰花林一隅,几株花树连根拔起翻倒,雪白的花朵,一片片零落满地,留下一地残景。
慕容白领着两个少年赶来,仓促之下未佩头巾,只一方轻纱拢面,见此情形,面纱之外唯一露出的一双眼,越发透出近乎疯狂的杀意。
一名少女跪倒树前,抽泣着求饶。
“主君恕罪,那人身法太快,我们都没看清……是他弄倒了这些树,破了阵法逃去别处,这才……”
慕容白如雪雕般的身影,静立原地许久,颇为生硬地回过了头,木偶似的,冷冷盯住了跪地的少女:“是什么样的人?”
“他……”少女满面惶恐,却不得不扶着胸口,稳住心绪,仔细回忆一番,“只看背影,很高……看身段……应当是个男人……”
“你们白日去山中撤阵,就没见过可疑的人?”
跪在地上的少女,连同他身后的两名少年,连连摇头。
“那就锁上阵眼,把他困死在这。”慕容白眼色愈冷,恍若一双出鞘的利刃,话也冷冰冰的,一字一句割在人身上,仿佛顷刻便能见血,“我便不信,他还能逃得出去。”
夕阳垂地,涩尘满砌。玉兰花林深处,满阶残瓣随风而散,前方即是一道小门,直通内院。
陆回风停在阶前,回望来路,一时犹疑。
他对奇门术数,不过一知半解,而今残存的印象,全都来于母亲房中那几本晦涩难懂的书册,今日初入阵时,几乎连四面方位都分不清楚,若非想起早晨听见的那声爆炸之响,断然想不到折树毁阵这等奇招。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闯过了第一关。
他前脚破了阵法,随后便又陷入了更大的迷局,兜兜转转,直到入夜,才误打误撞找到了这扇小门,于是抬手推门,想也不想,便即跨入院内。
寂夜沉沉,星子挂了满天。陆回风独自走在院里,只觉当中连廊异常曲折,来来回回绕了许久,都找不到一间房屋。
他本想直接翻上墙头,从上方寻找出路,却发现那檐廊墙面,几乎像是连在了一起似的,举目一望便觉晕眩,更无从寻得突破之处,正疑惑着,突然听见有人说话,当即一个闪身,藏至树后,旋即便见一抹白衣,翩然而至。
“夫人的饭菜,都已送去了?”
“当然。可她古怪的很,非要我们先试,用过无毒,才肯动筷。”
“那她可想太多了,我们岂敢轻易动她?若被主君知道,那还饶得了吗?”
陆回风屏息凝神,静静听完这番话,眉心越发紧蹙。
那些白衣少女口中没有提及任何一个名字,所用称呼,不是“主君”便是“夫人”,可结合昨日所见之事,这些人的打扮,确与慕容白极其相似,倘若她们口中的主君真是那厮,那如今这个备受非议的“夫人”,必定是沈丹青无疑。
这个莫名其妙的称谓,他断然不能接受,也的确因此仍抱有一丝怀疑,怀疑自己可能认错了人,走错了路。
但即便只是万中之一的几率,他也绝不允许她身陷险境,哪怕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那两人说着话便已走远,且听脚步呼吸,虽会武功,但也并不算高,显然也未察觉他在背后跟踪。只是这院里的路实在迂回,当中又布了阵法,哪怕明知道那两人从哪条路来,直接寻去也极易迷路。
除非,再有人去她房中,在前引路……
——
夜色渐深,漫天星若流萤。
沈丹青虽提不起胃口,却还是忍着难受,把满桌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滴汤汁也没留。
她厌极了这个地方,甚至看见这些饭菜都觉得反胃,可她却清清楚楚知道,要从此地脱身,希望本就渺茫,若再不吃饱饭,没了力气,便更别想逃生了。
沈丹青用完饭后擦了擦嘴边,正待放下筷子,目光却不由自主,转向了门外两侧,背对她守着的那两名少女,脖根上的风池穴,手中筷头下意识对准了其中一人。
正待出手,又不免迟疑。但她这一筷子,至多只能打准一个,到时惊动了另一人,再引来更多的守卫,她又怎么对付得了?
她懊恼已极,无力放下筷子,不知煎熬了多久,忽听得脚步声,是那两个守在门前的少女,进门收拾了碗筷,又退出房去,黑暗之中,又踱近两个白影,又是两名少女,重新守住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