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回风早厌极了此人,自是不会相让,一记撩斩相接,刀剑交击,顷刻炸响嗡鸣,震彻霄宇。
二人积怨已久,如今都起了战意,招招式式,尽指要害,仿佛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沈丹青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插不上手,一时情急,只得大声喊道:“都给我住手!不许再打了!”
可即便她已扯着嗓子嘶喊,声音还是很快被风声淹没,根本传不到二人耳中。
二人初次交手,是在洛阳,那时的陆回风初出茅庐,剑法无人教导,学得稀疏糊涂,加之内力不足,是以吃尽了亏。
可如今一年过去,他先后得人指点,又阴差阳错,因着李千山不知缘何的算计,下至北斗宗庙,亲眼看过那由二十八宿铜佣,所演练出的剑法。虽不说如神助,但比起当初,精进已堪非常。
且今他循得自身长处,一干身法,尽取轻灵之道,点刺斩削,无一不将灵巧之劲发挥到了极致。
水痕内力虽纯厚得多,然只凭所学那些稳准之技,面对这番疾风骤雨般的攻势,显非一时可胜,且越是长久的拉锯,对他而言,也更为不利。
而在一旁的沈丹青,自也不愿看着他们二人之中,任何一个受伤,偏生喊也不应,叫也不闻,嗓子都快喊冒了烟,急得直跺脚。
倏尔剑光疾至,水痕一记旋身,背刀格开,却忽然听到一丝极细微的撕裂声,背后顿起痛感。
沈丹青分明望见,那层单薄的浅灰衣料正中,漫开一片血红。
水痕身形微滞,眼前冷光,却已直刺而来,一个躲闪不及,左肩被那剑尖刺中,一记撩势挑破衣衫,留下一道划痕,足下错步后退,仍旧一个趔趄,所幸及时挽了刀,倒扎入地,足下就着退势,贴地退开。
“水痕!”
沈丹青一声惊呼,当即奔了上去。
陆回风显然也听见了动静,当即朝她望来,眼中期待,在看见她跑向另一侧的刹那,黯然失色。
他险些握不住剑,脚下紧跟着便是一个趔趄,眼底刹那被恨填满,挺剑便刺,直逼水痕眉心。
“哎!”沈丹青瞳孔急遽一缩,当即抢上身去,直欲挡在二人中间。
不想风中一声唳啸传来,林鸟随之惊飞,一道鬼魅似的身影从天而降,屈指做爪,直取陆回风咽喉咙指上那极宽的翠玉扳指,异常刺眼。
竟是白鸿野!
沈丹青本都快到了水痕跟前,见此情形,原地转了半圈,又朝着对面那头跑了过去。
水痕飞快起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你别拦我!”沈丹青满目焦灼,连着几下都没挣脱,又飞快转向彼端缠斗的方向,远远冲那白鸿野大喊,“不许动他!”
而陆回风这一头,耳边却已被呼啸的风声包围,根本听不见她呼喊,只是凭着本能,挽剑相格。
千钧一发之际,一线银芒飞梭而至,却非冲他而来,而是刺向白鸿野的掌心。
跟前那如恶鬼一般的男人,即刻退步跃走。陆回风也得以闪身,错步退开站定,人定睛一看,却蓦地发现,那挡在他面前,直面白鸿野的人影,一袭黑色斗篷迎风飘曳,竟是那般熟悉。
怎么会是她?
“有意思,”白鸿野看见红螺,一时嗤笑出声,“你舍不得他死?”
“留着,自有用处。”红螺的话音,远比她的年纪娇俏,藏在风帽底下的双眼直盯住白鸿野,轻笑说道,“怎的,白尊使对那些东西,好像不感兴趣啊。”
“不是不感兴趣,而是那件东西——”白鸿野有意拖长了尾音,直视陆回风道,“就算得了也无用。”
“砰!”
就在白鸿野发话的这一瞬间,在他右腕袖口,轰然炸响一团白雾。
霎时烟尘四散,水痕弹指动作一收,即刻携着沈丹青,飞纵入林,没有半步迟滞,一路疾行而去,翻飞越过高树,直至一方山岩旁站定。
前方空渺无边,上有层云,下有野树,一眼望去,一览无余,乃是一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