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这就去找,这就去找……”中年男人说着,不迭转身,在那两个喽啰的监视下,一路往后院爬去,连站都站不起来。
贺斐之冷眼看着这一幕,冷笑出声:“还真是废物。看来城里这帮庸医,还真是没什么见识,现成的药方就在眼前,都找不齐备。”
说着他脚步一旋,忽似想到了什么,顺手揪过一喽啰问道:“不是说前几年还来过一个神医么?蹦跶得那么欢,连个影都找不出?”
喽啰囫囵摇头,还没说话便已被他推开。贺斐之抹了把鼻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道:“去他娘的,合着都活腻歪了。滚回去再问,谁要不说实话,当场别给他脑袋拧了。”
秦雪柔远远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攥紧了拳,当即便要出手,却觉肩头一沉,显是身后有人。
她眸光一紧,当即反手,一把拧了下去。
然而这一出手,却攫了个空。秦雪柔诧异回头,却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应师兄?你怎么……”
应不染竖起食指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使了个眼色,与她一道,悄然离开菁华客栈屋顶,沿着后方小巷一路疾纵,直到一偏僻处方停下。
“是掌门让你来的?”秦雪柔双脚刚一落地,便即大跨上前,冲他问道,“也是为了捉拿贺斐之?”
应不染眸色骤冷:“你看他如今这般,还能让他活着回去么?”
秦雪柔一时惊讶。一旁应不染也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为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杀念而忏悔,沉默片刻,适才回头,看向她的那双眼里,又恢复了往日温顺柔和的模样。
“到底是奉师命,掌门和爹,还等着从他口里问出真相。”秦雪柔避开他的注视,看向别处,“你还是不要……”
“我是与你同一日下的山。”应不染温声说道。
秦雪柔眉心一动,眸中倏地闪过一抹愕然:“你的意思是……”
“抱歉,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危险。”应不染如实说道,“所以一直跟在你身后,直到你救了那几位龙荒弟子,我才没再随行。”
“也就是说……”秦雪柔恍然大悟,“后来你都守在这儿?”
应不染略一颔首。
“既然如此,一会儿拿下人来,正好有你押送回去。”秦雪柔说着转身,又待去往客栈,却觉腕上一紧,一时诧异,又回过头来。
“所以,你还要做什么?”应不染锁紧眉头。
“他们有个师弟,中了戮天盟的奇毒。”秦雪柔坦然直视他道,“我想找那白鸿野,看有没有机会偷到解药。”
“可是,”应不染的眉心,又往下沉了几分,“他已不在汝州了。”
——
盛夏已至,白晃晃的日头当空,蒸干了云。小城镇外的泥泞道路,也都风干龟裂,呈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斑驳裂纹。
小道尽头,唯一一家装潢简陋的小酒肆外,一伙计打扮的年轻男人伸手,理了理髻前歪斜的头巾,从萧家三姐弟的手里接过缰绳,将两匹黑鬃马儿先后牵去后院的马厩。
其中个头稍矮些那一匹马,才刚踏入柴门,便似受了惊一般,扬起前蹄,倒退着直往外冲。
“乌骊!”萧元初大声唤它名字,见那伙计被马扯得身子一歪,当即飞身上前拽过缰绳,稳稳一拉,呼唤着马儿的名字,附在耳边一通安抚,这才让它逐渐安静下来,缓缓跟着进了棚内。
却在这时,男孩脚步顿住,使劲嗅了嗅周围,蓦地转向等在棚外的姐弟二人,睁大了眼。
“只是进去坐会儿歇脚,用不了多久。”萧不凡说着摇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沈丹青,这才走进店门。
檐下空气里也翻滚着热浪,直到酒肆大堂,这蓬子热意,也未见减褪。
沈丹青冲萧元初招了招手,等他一同过来,适才迈步,一进店里,便立刻跑去角落阴凉处的桌椅旁,正待坐下,却嗅到一股断断续续传来,难以名状的怪味,像是菜市鱼摊丢弃的内脏虾壳,被闷坏后的腐朽腥气。
她忍不住捏住了鼻子:“这里平时都吃的什么呀……”
“大概是打扫不勤,没收拾干净。”萧不凡说着上前拉开了她,转去通风处的另一张桌旁,“此处方圆十里,就这一家店,且将就吧。”
“不碍事,更难闻的地方我都呆过。”沈丹青说着,瞧见刚才在门外帮着牵马的年轻伙计进门,便即挥手,“小二哥,来壶酒。”
萧元初颇为诧异:“姐你不是饿了吗?空着肚子喝酒,很容易醉的——”
他话还没说完,沈丹青的脑袋便已凑了过来,在他耳边道:“去腥。”
也不知是不是这店里的气味太冲,从他们几人进屋起,就没瞧见店里还有其他客人,原坐在柜台后抄手养神的中年胖男人,听见吆喝也睁开了眼,只看了三人一眼,便即转身掀开门帘,往后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