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何为仁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忽地落在他左臂随意包扎过的伤口上,立时变了脸色,“这伤,莫不是少侠为救小犬……哎呀坏了,来来来——”
他连忙召来侍从,仔细吩咐道:“快扶这位少侠去偏厅包扎伤口,仔细着点!昨夜可下过雨啊……定要清洗干净才能上药,万万马虎不得!”
陆回风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免觉得小题大作,连连摆手:“不妨事,已敷过药了。我们还得赶路,就不多……”
“诶,这怎么能行?”何为仁神情颇为严肃,“少侠为救小犬受伤。本就是老夫的失职。若今日坐视不理,任尔离去,他日传扬开来,我等岂不就成了忘恩负义之徒?如此一来,我碧月居还如何在江湖中立足?”
“有这么严重吗?”陆回风懵然低头,瞥了一眼草率包扎的伤口,犹疑片刻,转头看向沈丹青,似在询问她的意思。
沈丹青略一凝眉,抬手探了探他额前温度:“不烫啊,应该没事吧……”
她话未说完,却见何为仁已径直走到二人中间,揽过陆回风后背,语重心长道:“少侠就当全了老夫这点颜面。只是重新包扎上药,耽误不了多久工夫。请——”
他如此热心,二人也不便再回绝,何况陆回风扛着那男子走了一夜,确也有几分疲累,是以便跟着何为仁等人的脚步,进了大门。刚一跨过门槛,变瞧见朱门两侧高高矗立的苍松,曲廊环绕回旋,尽头水榭倒映入池塘,粼粼摇漾清光,装潢摆设甚是讲究。
何为仁将二人送至偏厅,便即退了出去,庄中小厮紧随一行人后,把热水与药品纱布都送了来。沈丹青左右闲着无事,便帮着一起打下手。待将伤口重新包扎妥当, 却又闻得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疑惑回头,只见何为仁领着一排婢女,兴师动众涌进门来,一个个手里都端着覆盖织金软缎的托盘。一时好奇,睁大了眼。
陆回风正起身扣上领口最后一颗布扣,见此情形,不觉一愣。
何为仁从容走到婢女身侧,揭开一面面织金软缎,露出底下托盘盛装之物,竟都是些做工考究的男子衣装。
“少侠为救轩儿受伤,衣裳已有破损,缝缝补补,实在有碍观瞻。”何为仁笑呵呵道,“这些衣裳,都是今年入冬之后,新给轩儿裁制的,从未上过身。我看你俩身量相近,想必合身。还请少侠笑纳,算是我们父子俩的一点心意。”
“不,我……”陆回风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道,“前辈不必如此,我只是……”
何为仁显然未听他说话,径自便走向最后那只托盘,掀开织金软缎。霎时一团灿金光芒流泻而出,险些亮瞎沈丹青的眼。
她吃惊不已,定睛仔细看向那只托盘上的物事——一排排一列列,都是比巴掌还大的金铤,满满当当堆成一座小山,粗略算来,买座宫殿都绰绰有余。
“何庄主这是何意?”她暗自抽了一巴掌自己那只按捺不住想摸一摸的右手,强作镇定问道。
“我看二位风尘仆仆,显是一路长途跋涉而来。”何为仁笑道,“这些是老夫给二位准备的盘缠。少侠就收下吧。”
“前辈太客气了。在下实在不敢收。”陆回风摇头拒绝,目光分外诚恳,“其实昨夜之事,也只不过是巧合。举手之劳,委实不敢担此厚爱,还请前辈收回。”
“哦?”何为仁神情显而易见僵了一瞬,“少侠如此推辞抗拒,就是存心让老夫难堪了?”
他说着这话,脸上笑意显然已快挂不住。沈丹青看出尴尬,忙拉了拉陆回风的衣袖,道:“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你全推了,让人还怎么下台?”
“可是我……”
“反正你衣裳也破了,就你上次自己补的那几个洞,难看不说,再添两道,都能直接上街要饭了。不如随便挑件衣裳去,也不算完全辜负美意。”沈丹青说着,冲他眨了眨眼。
陆回风仍有迟疑。然她这一番话,都已被何为仁听在耳里,即刻笑着吩咐两名婢女捧着一身淡青色缠枝莲纹圆领袍衫到了陆回风跟前,道:“你们两个,还不快些服侍少侠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