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主、花护法,刀头舔血的交情,出了堂口谁管你龙头蛇尾?只要寨子里弟兄有肉吃有酒喝,这帮主之位不管谁来坐,咱们哥儿都没二话。何故为这点事伤了情分?”
“自家弟兄?”花无心展扇掩口,噗嗤一笑,“我说翟老虎,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可有把你放在眼里?还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他这口吻夹着戏谑,听得众人脸色一黑。
刘易眼色转瞬阴鸷:“你在骂老子?”
花无心含羞低头,眼里狡黠依旧:“不敢,不敢。”
“老子今日把话撂这儿!我可不像有的人,除了帮里的弟兄,帮外还养着会叫的狗。手下几个人,几条心,今儿可一个都不少。”刘易说着,发出嗤的一声,“姓花的,我看这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是你小子吧?”
“都在这儿啦?”花无心故作吃惊,“真的假的?”
“假”字出口的一刹那,这厮藏在袖里的左手,已然弹飞一物,迸出一线烟信,窜上浓云滚滚的夜空。霎时风随雷动,无数黑衣人自空地外围密林中飞掠而出,黑压压的一片,如潮水般涌上前来,将空地团团围住。
刘易瞳孔骤然紧缩,当即拍案而起,冲花无心破口大骂:“王八羔子,你想造反吗?”
“我造什么反呢?”花无心口吻如常,依旧矫揉造作。
他慢悠悠起身,眼见席间刘易手下围拢,手中扇骨一旋,左右两式虚拂,借势翻身离席,退至包围圈前,不紧不慢开口:“毕竟,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
众人脸色惊变。先前打圆场的那翟老虎也愣住了,直盯住花无心,道:“花护法,这玩笑可开不得。您这是……”
“这可怪不得我了。”花无心一身红衣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前些日子,刘帮主亲口告诉我。说是前任黄帮主在世时,曾将一封密信托付于他,里边有我所有的秘密。他藏了密信,还威逼我助他登上帮主之位。否则,随时会让手底下的人,把那信给出来,公之于众,好叫我花某人在这大沙帮,再无立足之地。”
“密信?什么密信?”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哗然,唯有翟老虎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夹着惊异的疑色,蓦地转头看向刘易与他身旁一干狗腿。
“那就得问咱们刘帮主了。”花无心执扇掩面,只露出半只眼睛,余光含笑贴着眼角,飞到刘易身上,“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事不难办——”
他拖长话音,眸色骤然冷冽:“只要把所有知情人都杀了,还愁那密信见天日吗?”语罢,折扇猝然挥落。身后一众黑衣人见令,如鸦群暴起,挥刀一拥而上。
刘易赶忙发令,两方人马登时绞作一团,桌椅随之翻倒,一片杂乱,间错着刺耳的兵戈交击声。
花无心本就是魔教细作,暗中培植人手,所费心思良多,武艺远胜大沙帮帮众,不消一刻功夫,已然砍倒一片。满地尸首血泊,混入残羹冷炙,又腥又臭,熏得人直欲作呕。
刘易原还算得上冷静,见此情形,再也待不住,匆匆荡开一刀便待抽身。却在这时,耳畔闻得一声尖锐的嗖响,惊惧回头,正见一枚淬了墨色浆液的扇骨飞梭而至,顿时变了脸色。
他躲闪不及,手里的刀也随之乱了章法,只一瞬破绽,淬毒的扇骨已然没入他肋下,力道之猛,竟穿透皮肉,自腰背斜贯而出。刘易整个身子也被这蛮横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刘易强撑坐起,一声怒骂还未落地,便已翻了白眼,浑身抽搐起来,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周身经脉肌肤如遭蚁噬,痛苦地蜷缩起身子,话音也变得断断续续,“……你个……直娘贼……你给老子下了什么东西?”
“自然是能让你口吐真言的东西。”花无心漫不经心说完,一声令下,手下众人即刻将残余的十数名帮众围了起来。两个黑衣人直接架起刘易,不由分说押到他跟前。
“说吧。”花无心略略抬眸,明艳的眸底杀机毕现,“密信在哪?”
“屁的密信,根本没那玩意儿。”刘易浑身刺挠,跟猴似的蜷着胳膊,使劲设法往身上挠,本就丑陋的五官因着过分的扭曲,像极了吊死的鬼。
“你中的这毒,叫做‘日月鳞’,若得不到解药,七日之后必死无疑。”花无心惬意地把玩着指甲,幽幽说道,“我可奉劝你,最好是把那东西给我交出来,不然的的话……”
他话到一半,猝然闻得一声惊雷,眼睑微抬,只瞥见空中劈下一道闪电,瞬时撕裂夜幕。白晃晃的炫光里,伴随一声锐器嘶响,眼前倏地多出一抹银芒。
“索魂针?”花无心一声惊呼,迅速旋身闪避。身旁手下却迟了一步,被那银芒刺入胸中,登即倒地毙命。
花无心的眼里多了惊恐,蓦地抬头望向萧索林间,瞥见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陡然色变:“是那姓白的给你的?”
水痕却不答话,冷然抬眸扫视他身后一干黑衣人:“你的人,也全都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