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沈丹青一路追来,也瞧见隐隐约约的光,正迟疑要不要再往前走,却听见身后传来陆回风略显焦灼的一声唤。
“你又一声不吭瞎跑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抢至,拉过她道,“一会儿被人抓了,别又怪到我身上。”
“这儿好像还有别的出口。”沈丹青顾不上回嘴,一指前方,推搡着他一并往有光的地方走去。还没走到洞下,脚边便踢到一松软之物,本能往后跳开一大步,一把抱住陆回风的胳膊。
“是他?”陆回风低头,竟见应不染一身褴褛,躺在二人脚边,赶忙俯身将他扶了起来。
沈丹青的目光却落在了洞口青苔丛生的岩壁上,发现半个带血的足印,不由愣道:“这还有别人吗?难道是郭怀盛说的那个……”
“先不追了。”陆回风出乎她意料的冷静,“对方什么来历,我们都还不知晓。何况这里人手不够,外头三个,再加上这个,我们也搬不回去。还是得回去通知楚掌门。”
沈丹青略一颔首。
二人交谈之声飘出上方洞口。停在洞边的水痕听见,眸中晃动的光点渐渐沉凝。
他逃过一劫,本该松一口气,心里却似压着什么,始终不得宣泄。风中碎雪狂颠,不住砸上他面颊,细密的生疼。
天还是那么远,举目无垠,望不见边际的白,远瞰千山,他那微渺的身影,根本不值一提。
沈、陆二人运气还算不错,按照郭怀盛所指的路,离开山洞没有多久,便找见了巡山的弟子,一同折返将洞里的人都带回了山中,连带他们在附近断崖上发现的三具尸首,也都送到了楚青冥跟前。
她见沈丹青总是有意无意打哈欠,便即安排到昨日那间客房休息。山中门人也都陆续齐聚在了东山头的议事厅,听候掌门等人安排一应事宜。
等到一切落定,日已斜至黄昏。沈丹青从睡梦中醒来,掀帘一看,正瞧见陆回风进门,走到桌前坐下。于是放下幔帐,穿好外裳才翻身下床走了过去:“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陆回风将斟好的茶水放在她这一头,道,“我也才回来。前山那头,都快乱套了。”
“怎么说?”沈丹青抱起茶盏坐下身,饶有兴味冲他问道。
“西南平淮城有个小门派,叫做孤月山庄。前些日子惨遭灭门之祸。有两个人逃了出来,还给山海派传书,意欲投靠。”陆回风道,“楚掌门与冯长老下山接应,刚好撞见他们遭人截杀。便把那个下毒手的人打晕抓了回来,还发现他的手臂上,刺有昔日天火神教的印记。”
沈丹青恍然大悟,点头说道:“那也就是说,死在半山腰的那三个人,是他的同伙?那几个都是来上山救人的?”
“以常理而论,的确如此。可听楚掌门说,这等背弃旧主、良知尽丧之徒,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手下甘冒如此大限。”陆回风说着,神色渐凝,“说不定……是为了封口。”
“封口?怎么封?杀了他吗?”沈丹青一连三问,眼中满是诧异,“可这也说不通啊,他们都死在山上,凶手也不是山海派的人,难不成还有别人?”
“那三人身上也有剑伤,只是尚不致命。尸首附近松林树上,还有剑痕,也是山海派弟子的手笔。”
陆回风说着顿了顿,继续道:“所以他们猜测,是这负责灭口的三人上山途中撞见应不染,还动了手。因无法脱身,被另外的同伙所杀。”
“杀人、杀人,又是杀人,这些人是有瘾吗?”沈丹青听得直皱眉,话到一半,倏地愣了愣,眼中浮起疑色,“哎,不对呀……只是接两个人,怎么就兴师动众,需要掌门长老亲自下山?”
——
西南山头,掌门房中,香烟缭绕盘旋。精工雕绘的卧龟莲花纹香炉边,摆着一盘放了好几日的葡萄,面上一层尚且莹润,表皮挂着水珠风干留下的痕迹。
“我还是不明白。”曲闻音立在楚青冥身后,“司徒的法子如此拙劣,你为何还要放任,用那等拙劣借口离开,由他行事惹出祸端?”
“可这两个年轻人,你们也都觉得古怪,不是么?”楚青冥回眸一笑,淡然说道,“一个不会武功,一个师出无门,明眼一看便非贪功喜利之辈,却执意探寻北斗隐秘。他们的身世,你不好奇?”
曲闻音闻言,不觉凝眉,久久不语。
“既已生出探寻之心,便无须矫心饰貌,假作道义。”楚青冥眉眼始终含笑,轻轻抓起果盘表面唯一的一把好葡萄,露出下层的果儿,深紫的皮囊,蔫的蔫,坏的坏,尽呈萎靡之态。
曲闻音见她低眸,不禁也朝那果盘望了过去。
“本弊不除,则其末难止。”楚青冥笑道,“若无这一场闹剧,好些话,又如何拿到明面上来说呢?”
曲闻音终于恍然,若有所思点头。
“事已至此,无需再多深究。”楚青冥道,“听闻你提前出关,落了内伤,还是我来帮你调理吧。”
说完这话,二人便待至一旁蒲团入定。曲闻音迈出一步,却忽地蹙紧了眉,凛眸瞥向门口,冷声喝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