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清影从天而降,右掌翻覆分击两名蒙面人胸前。几人见状立退,看清来人面目,俱露惊色,不发一言已纷纷疾纵退走,转眼消失于茫茫雪野。
陆回风以剑拄地,摇晃着身子欲站直,终是体力不支,单膝跌跪在地。右手仍紧握剑柄,颤抖支撑着身子。
那个救下他的中年女子缓缓回过了头。与此同时,小院之外响起喧扰杂沓的呼喊,数十门人唤着“曲长老”三字,陆续奔入院中。应不染与许凝光二人也在其中,见此情形,一时愣住。
“陆回风!陆回风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怎么这么烫?!”沈丹青见陆回风脸色不佳,当即奔至他跟前,摸到他面颊发热,当即捧起积雪往他脸颈上敷,却仍阻止不了他周身经脉温度节节攀升。
陆回风已近气竭,无力再回答她的话,只缓慢摇了摇头。
她愤而回头,怒视曲闻音与一干门人:“难道这就是贵派的待客之道吗?扔在这没人的山头自生自灭,那还让我们上山干什么?”
曲闻音眉心微尘,并不言语。门外这时又传来唤声,原是司徒洵领着几个徒弟进了院来,打头的那个正是贺斐之。沈丹青见了他,颇为诧异,想及上山后所见种种怪象,只觉眼前众人无一可以信任,便待搀扶陆回风起身。
陆回风心中亦有疑惑,却因经脉伤势,无力问出口,目光始终直视曲闻音,显然在等她给出答案。
“发生何事?怎么闹成这样?”司徒洵飞快上前,对沈丹青问道,“姑娘这是……”
“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沈丹青眼中满是狐疑,直直盯住他的脸,却看不出他脸色有任何异样,只得好好回答,“我睡了一觉,就被人锁在了房里。砸了门逃出来,就看见他和好几个蒙着脸的人打了起来。”
“那肯定是有外人闯了进来,正巧撞上二位。”贺斐之好死不死接了话茬,“那你们可得当心些,别着了人家的道。”
沈丹青不予理会,目光再次回到陆回风身上,见他眼睑微颤,似欲昏睡之状,下意识便将被雪冻得冰冷的手掌贴上他面颊,试图降下那越发汹涌的灼热温度。
“凝光、子明,你们把人扶进去。”曲闻音说着,目光透过院墙牖窗,看了一眼隔壁院里被砸烂大门的客房,道,“再另外安排一间房给这位姑娘。”
“不必了,”沈丹青避开迎面走来的许凝光与另一少年弟子的帮助,独自搀着陆回风转身往房门走,听见这话,断然拒绝,“我同他一起。“
说着,她略一沉默,话音又低了几分:”谁知再被分开,又会发生什么?”
司徒洵欲言又止,还没走出两步,便被曲闻音拦下。她直视二人背影,朗声开口:“二位尽管放心,今日之事,我等定会派人查清真相,给二位一个交代。”
陆回风听见这话,虚浮的脚步微微一滞,缓慢回头,视线正对上她凛然的目光。
他好容易积攒了些说话了力气,正待开口,却倏地沉了眉,一个趔趄栽倒。许凝光与几名师兄弟连忙抢来,帮着沈丹青手忙脚乱扶稳他身子,却见陆回风脸色一苦,猛地呕出一口血,两眼一阖晕了过去,正撞在沈丹青肩头。
“陆回风!”
山阴雪夜,漫天飞絮纷扬。
应不染从始至终未发一言,见二位长老同众弟子陆续跟在沈、陆二人身后进屋,却不追随,而是走到院中先前打斗之处,俯身查看地上痕迹。瞥见打斗范围之外,积雪之上那道剑气荡开的长弧,捏起食指拇指,仔细比对一番,倏地蹙紧了眉。
“人都走了。一滩雪能看出什么东西?”贺斐之停在他跟前,口吻轻蔑。
应不染淡然抬眸,直视他问道:“你几时回来的?”
“就前两日,怎么着?”
“同师尊长老们都说过什么?”
“我能说什么?”贺斐之大剌剌一摊手,“你们看我不惯,我自己回来还不成?”
应不染不予理会,目光环视四周,似在找寻什么,忽地瞥见小院门外晃过一角裙裾,伴随铃铛声响,当即起身拨开拦路的贺斐之,大步奔去,然到了院外,却只瞧见那高大的背影远远消失在雪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