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鞭鞭抽在孩童身上,凄厉的啸响犹在今昔耳畔。水痕闭上双眼,脚下摇晃着退了半步,只觉一股凉意径贯穿他颅顶,直透足心,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撕裂。
身后石门再次发出声音,同时传来的,还有女人低沉的脚步声,如索命的厉鬼。
水痕缓缓睁眼,脚步仍在原地,一动不动。
“跪下。”连碧心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上了些许年纪,又还没有完全老去,眼角隐约藏了几条褶子,不动声色之时并不明晰。美丽的人并不少,但美而狠辣的,多少都会被那眼里不自觉流露的杀意掩盖绝艳的容色。
水痕一言不发,走到那凹痕所在处站定。
“我让你跪下。”连碧心再度下令。
水痕依旧不肯屈膝。
连碧心当即从墙边取下一条二指粗细的长鞭,狠命往他背后抽去。
水痕没有躲避,背后正中这鞭笞击打,身子猛地一晃,脚下趔趄,狼狈跌跪在地。膝盖撞上地下坚硬的石面,几欲碎裂,疼痛彻骨,额前沁出细密的冷汗。
“狗杂种。”连碧心又一鞭抽来,长鞭嘶声落下,当即将他背后衣衫抽裂,从外衫直到中衣,里外三层,长近半尺,连带皮肉一齐撕裂,隐约见骨。
水痕咬紧压根,一手支着地面,五指近乎扭曲,掐得甲盖崩裂,手背青筋暴起,愣是一声不坑。
连碧心下手越发狠辣。接二连三挥鞭抽在他身上。
水痕依旧强忍,不发一声。一条腿始终僵持着不肯跪倒,在一鞭又一边的抽打下颤颤摇晃,哪怕额前汗水凝聚成大滴咸涩的水珠,压垮长睫坠落下眼睑,模糊了视线。牙缝里渗出的血,弥漫着铁锈腥气充斥满整个口腔,终于压抑不下,一口呕了出来。
“还不知错?”连碧心居高临下,冷声质问。
水痕两手撑着地面,艰难支起身子,连跪都没能跪稳,背后又挨了她一脚,重重扑倒在地。
“那女人今在何处?”
连碧心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水痕身形滞住,疑惑抬头望去,看见她冰川一般挺立的背影,这才恍惚明白,唇角略一抽搐,苦笑出声。
原来这才是花无心在背后污蔑他的言语。说他之所以放走陆回风等人,是因对手中的那女子——从小到大,连碧心从不允许他与任何女子往来,凡有眼神交会,必定换来一顿毒打。
他并非天生冷血,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凌虐之下,不得不彻底忘了自己还是个人。不能言,不能笑,更不允许对任何人、任何事有任何感情。甚至包括眼前这个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女人。
连碧心听见这怪异的笑声,冷然低眼望来。
“既然如此……”水痕两手裹满鲜血,以肘支撑身体,勉强起身,眸色骤凉:“那我便亲手,杀了她——”
此时的沈丹青,根本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她与陆回风在临近的小村暂做休养,过了几日,等陆回风伤口结痂,便即折回洛阳一品居来取行李,等在柜台前间隙,顺便向伙计们打听了万丘的来历。
可得到的答案却与会前一般,并无二致。
“此人从一开始就在设局,想必提前便想好了抽身之法,莫说来历,恐怕连姓名都是假的。”陆回风虽无阅历,脑袋起码不是石头做的,到了这个份上,再傻也该想得清楚是怎么回事。
“可不把他揪出来,那些人以后再找我们麻烦怎么办?”沈丹青若有所思。
这时伙计刚好取来代为存放的行李递给二人。沈丹青细想昨日之事,仍觉晦气,忍不住回头向伙计追问了一声,“别的先不说了。最起码你们应当知道,那个万丘是从哪来这的吧?”
几名伙计面面相觑,显有犹疑,正待开口,忽听得大门处传来一声巨响,齐齐扭头望去,正瞧见一名锦衣华服肥头大耳的男人带着几个小厮闯了进来,开口便嚷:“这儿管事的在哪儿?让他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