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话短说,三言两语便将从认识万丘到被他下套的经过简单告知眼前之人,有意隐去了有关陆回风身世与袁青阳的部分。
应不染听完,不觉蹙紧眉头。
“我想此事恐怕从头开始就是个阴谋。甚至连那天晚上的两个贼,都可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只为引人上钩,帮他做这替死鬼。”沈丹青无奈一撇嘴,道,“你若真对那宝物感兴趣,还不如去找万丘的下落,问我也没用。”
“也罢。”应不染沉思良久,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姑娘既不方便,在下就先告辞了,不过……”
他本已转身走到了门口,却又忽然顿住,回转而来,对沈丹青道:“此洞低矮,入口狭窄,当可算作狗洞。君子修身端行,那位兄台若未昏迷,想必是不肯钻的。还请姑娘往后莫再做这样的事了。”
“哪来这么多破规矩?”沈丹青十分费解,“命都快没了,还得先把面子放在前边?难不成要脸不要命,死了还能复活?”
应不染被她说得怔住,一时哑口无言。沉默许久,兀自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沈丹青弯腰往外瞧了一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茫茫夜色中,悬在胸口的气息倏地一松,整个人瘫坐在地。
却在这时,后方阴影之下传来陆回风的声音:“你……没走?”
“你可算醒了。”沈丹青长长松了口气,说完回头,却只看见灰沉沉的阴影下,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愣了片刻,默默扯松紧贴在身上的衣裳,钻出洞外,绕去另一侧他看不见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会走。”洞里传出陆回风的声音,分外平静。
“我走?能走哪去?”
沈丹青不傻,她不懂武功,两度受陆回风拖累,先后同大沙帮与七星大典上这帮牛鬼蛇神结仇。真要独自跑路,只怕连个全尸都保不住。
哪怕留下危险,但只要护得他躲过这一遭,等他伤势痊愈,起码还有个人罩着,不至于横尸街头。
庙外大雨滂沱,没有光的照耀,浓墨般的暮色里,只听得见哗啦啦的水声。直到庙里二人升起火堆,才隐约看见黑暗下幢幢晃动的树影。
“你这伤怎么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沈丹青一面烘烤衣裳,一面侧过脑袋仔细打量陆回风的脸,见他两颊依旧苍白,神色跟着凝重起来,“一点皮外伤,怎么说晕就晕了?”
陆回风简单束起披散的长发,扭头一撇肩头创口,摇头说道:“与外伤无关。”
“那是什么?”
“行气不慎,走火入魔。”陆回风垂眸看向火堆,火焰里哔啵爆起的星子映在他眼底跃动,“这伤有些年头了。一旦发作,浑身经脉便如火灼。”
“这么麻烦?”沈丹青点点头,若有所思,“那能治好吗?”
“不知。”陆回风摇头道,“爹娘过世那年我才六岁。这些年来,从没有人指点过我这些。至于能不能调理……只能听天由命。”
“你这人好随便啊,万一因此成了残废,报不了仇,不得怄死?”沈丹青一手托腮,仔细打量他一番,道,“不过你从六岁起,就自己一个人过吗?”
陆回风略一颔首,算是回答。
“那你吃什么?”
“自己学着捕猎,采些蔬果,只要能活下来,便不算太糟。”陆回风说着低下头,神色并无太大的波动。
他因身世之故,一心藏拙,是以言谈举止过分谨慎,总是显得极要面子。但如今面对沈丹青,不知怎的便卸了防备。
二人自被迫结盟伊始便一直不合,他原以为这次遇险,她会毫不犹豫弃他而去,万万没有料到,她会不顾自身安危守着他。
陆回风不知沈丹青做此选择,内心已做过一番权衡。只知除开来历不明的袁青阳,眼前这位女子,便是在他爹娘过世后第一个关心他的人。想及此处,心头泛起涟漪,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恰对上她疑惑望来,仔细打量他的目光。
四目相视,他忽觉耳根发烫,立时别开脸。
“原来是这样……”沈丹青恍然大悟,心里油然生出些许同情。倒不是同情他身世孤苦,而是同情他因幼年失去双亲,而不知与人相处之道,以至说话总那么不中听,惹人讨厌。
不过就这么个浑然天成的大傻子,要不是有这一身武功,那可真是前途难卜,性命堪忧。
她心里想着这些,全然忽视了眼前人不经意多出的几分拘谨。想着这段日子以来经历的种种倒楣事,愈感抽身无望,不由阖目长叹了口气。
“今日若没有这场雨……”陆回风揉着耳边越发胀痛的穴位,看向门外潇潇雨帘,眼中浮起一抹忧色。
沈丹青眼珠一转,忽地想起了什么:“对了,今日带头追杀你的那人,分明知道你我连擂台规则都不明晰,还认定你与万丘合谋,痛下杀手。依我看,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事实真相如何,不过所想之物落空,找个由头泄愤罢了。”
“他便是你昨日翻看名册时,所说的那位姓名古怪之人。”
“水痕?”
陆回风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盯着门外朦朦密密的细雨。沈丹青正想问他在想什么,却嗅到骤风急雨间,一缕混杂着水汽的浓香倏忽穿门而入,扑鼻而来。
少年眸色陡沉,拿起搁在一旁的佩剑,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