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回风眉头一皱,当即睁眼回头,只见她两手抱着床尾,两腿正以一种正常人完全做不到的姿势斜搭在床侧,两膝弯曲向下,翘起脚面,免得沾上别的。
“你饿不饿?”沈丹青眨了眨眼。
“不饿。”
“可我饿了。”
陆回风不言,与她大眼瞪小眼,半天没有动作。
山中竹屋已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偏偏沈丹青双脚有伤,不便行路。他若把她留在这儿,单独离开寻找食物,实在有点冒险。
这倒不是他自作多情,主要是觉得这姑奶奶虽然表面嘻嘻哈哈,内心还是挺记仇的,不管怎么说,最好都别再得罪她。
但也不想伺候。
陆回风别开了脸。
沈丹青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略一思索,唇角不经意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清了清嗓子,道:“不过山里如此偏僻,就算能找来吃的,也不便生火,太麻烦了……”
说着,她脑袋一歪,冲他笑道:“不如这样,你背我去城里吃饭,好不好?”
沈丹青一笑,两颊梨涡又露了出来。
陆回风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沈丹青见他犹豫,想了一想,凑过脑袋,盯紧他的脸,煞有介事问道:“莫非你有难言之隐?还是许了人家,所以……”
“没有。”陆回风板起脸,断然否认。
“那就走吧。”沈丹青大大方方张开双手,示意他背上自己,“我不介意。”
陆回风听得一懵。
她说什么?
谁不介意???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然而话到了这份上,陆回风再不情愿,也只能照做。不但背着这位姑奶奶回到县城,还把那双沾满血的鞋,也拎了回去。
所幸下榻的客舍服务周到,伙计主动帮着拿去洗了。否则这活多半也得落在他头上。
“沈姑娘胃口不错。”陆回风看着桌面越摞越高的碗,内心叹为观止,却未表露任何惊讶,只淡淡说道。
沈丹青吃饱喝足擦干净嘴,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又歇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陆少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原本住在竹林里的人?”
陆回风略一颔首,没有答话。
“那你有线索吗?若是不着急,等我脚伤好些,先送我去趟坊州吧。”沈丹青眨眨眼,道。
“现在才想起回去?”陆回风面无表情,“我还以为你不想走了。”
“走不走由得我吗?”沈丹青唇角一撇,虽不乐意面对这厮的臭脸,却别无选择,只得一摊手,道,“总得回去看看安不安全,再说了……真要回不去,等租约到期,屋里的东西不得被庄宅行的人给搬空了?”
陆回风眉心蹙紧,发出轻微的抽搐:“你是打算搬家,还是把这当成游山玩水?”
“被你连累成这样,苦中作乐还不行了?”沈丹青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家里还有我爹的遗物,难道扔下不管?”
陆回风听见“遗物”二字,心念似被牵动,瞳孔无声扩大了一圈:“你……没有别的亲人了?”
“嗯,算是吧。”沈丹青答得敷衍,说完这话便别开了脸。
陆回风看出她的回避,未再继续追问,正待退出屋子唤伙计来收拾碗筷,身后的沈丹青却抬起了头。
“哎,你能不能给句准话——”沈丹青一双眸子睁得老大,“你这些事还要多久能解决?大沙帮的威胁,真能完全消除吗?”
“我无法保证任何事。”陆回风背对她摇了摇头,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包括你的安全。”
沈丹青安心养起了伤。她底子不错,几日下来,悉心敷药调理,很快便恢复如初。回到坊州那日,刚好赶在城门下钥前进了城。
傍晚时分,天光渐稀,漫散开一片暗沉的金。正是夜市开时,本该热闹的街道,却是稀稀落落,透出古怪的沉静。
反常的萧条冷清,令沈丹青越发感到不安,即刻加快脚步,回到她最熟悉的街口。
妙书阁前匾额歪斜,紧闭的门前还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透过窗缝往内看去,只剩下几张简单的桌椅,书画笔砚尽已搬空,那日二人打斗,留在桌椅墙面的刀剑划痕,仍旧清晰可见。
沈丹青显而易见愣了一瞬,沉默片刻,愤然扭头:“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陆回风一头雾水。
“要不是你那天非得闯进店里抓人,事情能闹成这样吗?”沈丹青指着门上的锁,脸色十分难看,“到底有什么恩怨,不能在外头解决,非得牵连不相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