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灌入她领口。沈丹青缩起脖子,恍惚呆了一瞬:“这……就算安全了?”
“明早寅时城门才开,附近也没别的客栈。”少年说道,“只能露宿一晚,等天亮再送你回去。”
“回去?”沈丹青眸光一紧,蓦地回头盯住他,道,“那你先把那个什么帮主还给他们。否则我回去了,不还得被他们抓吗?”
少年听到这话,倏地沉默,过了片刻才开口:“还不了了。”
“你什么意思?”沈丹青脸色立变,心下噌地窜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你杀了他?为什么?”沈丹青一连数问,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怎么能死呢?
就算有仇要报,也不能连累不相干的人吧?
那她以后该怎么办?就算回去了,那个大沙帮的护法,真能善罢甘休吗?等这少年离去,他们再找上门,她岂不是死路一条?
从昨晚到现在,她都一直绷着心弦,直到这一刻才稍有松懈,立刻便察觉,自己的身体,已近乎虚脱。尤其两只脚底,更是因这长途跋涉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少年却无察觉,淡淡瞥了她一眼,即刻转身走开。
沈丹青浑然跟了几步,终于支撑不住,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少年在一旁空旷的石头地坐下,拾柴生火,取出怀里的干粮用火烤热,正待享用,却像是想到什么,朝她看了过来,略一沉默,抬手扔到她怀里。
“姑娘怎么称呼?”少年问道。
沈丹青还在思考,并未听见他的话。
“你没有名字?”
“啊?”沈丹青茫然抬眼,望见他眼中疑色,这才回过神来,“你问我吗?我叫沈丹青。”
她这才察觉怀里多了个馍,低头一看,迟疑拿起咬了一口,眉头一皱,冲他问道:“那你叫什么?”
“陆回风。”少年神色依旧淡漠。
明月照亮夜间清露,闪闪发光。摇曳拂漾冷风,析落一层薄霜,落在少女裙角,转瞬化水,洇入衣料。
沈丹青吞下口中干粮,抬头问道:“那,大沙帮的事你有何打算?他们……”
“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
这什么人啊?沈丹青心想,说话这么贱,是没挨过打吗?
她想了一想,站起身来打算挪个位置离他远点,谁知刚一动弹,便觉脚底刺痛难忍,腿一软又瘫坐下来。
陆回风听见动静,疑惑望来。
沈丹青咬了咬牙,道:“我不能回坊州。麻烦是你惹的,难道还要我来收拾吗?”
“那你想如何?”陆回风冷不丁抬眼,正对上她满眼鄙夷之色,即刻别开了脸,“店内损失,你列个清单。等我办完了事,自会回头偿清。”
沈丹青听到这话,眉心微微一动。
她还没提赔偿,他倒自己记住了。
原来是个老实人啊?早说嘛——
沈丹青沉思片刻,试探开口:“我先不回坊州了。你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陆回风目露困惑。
“那帮人还在附近,就这么回头,不得撞个正着?”沈丹青耸了耸肩,故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我同你去。”
“沧麓山。”
“那正好,出了前边县城就是。”沈丹青道,“等你办完了事,再回去也不迟。”
沈丹青一说完这话就开始后悔。
回去?回去哪呢?回去等死吗?
正想着,脖颈里忽然钻进一丝凉风。沈丹青下意识一缩,抬眼一瞥陆回风的身量,估摸比她高出近一个头,当即拎起裙子,强忍脚痛跑去他背后,蹲身重新坐下。
“你干什么?”陆回风疑惑回头。
“冷,你挡着。”沈丹青一点没同他客气。
陆回风没再说话,兀自盘膝入定。
沈丹青无声长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只见绣鞋鞋尖已然薄得不像样子,指甲盖都快从里边钻出来。
这才买了多久?要不是为了这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江湖人,她才不用遭这罪。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就这样干坐在地上,硬是熬到了天明。
陆回风睁眼也不说话,径直起身便走开,倒不是送她回去的路,而是往前边县城的方向。
适逢早市将开,商贩们挑着扁担,陆续往城里赶。沈丹青远远瞧见,赶忙加快脚步奔了过去,拦下鞋贩。
陆回风望见此景,疑惑打量一番,见她俯身挑拣鞋样,便即放慢了脚步,缓缓来到摊前。
“就这个了。”沈丹青挑好绣鞋换上,正待掏钱,却像想到何事,思索片刻,回头看向陆回风道:“陆少侠,给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