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子立刻抿紧嘴，领着何福朝诏狱的大门走去。

“欸欸欸！”何福一把揪住那番子的后脖领，“走小门呐。”

当初老祖宗叫他离开，永远不要回来。如今他回来了，却是自个儿偷偷摸摸的，自然得低调点。

那番子一懵，却又不敢多问什么，点头哈腰绕向了后门。

门口的守卫瞧见何福披着斗篷，脸又捂得严严实实，起了疑心，拔刀呵斥道：“站住！这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何福心里登时冒了火气，一个看门狗都敢拦他，真是岂有此理。他刷地撤下遮脸的罩布，冷冷瞪了过去。

那守卫记性好，一眼认出了何福，毕竟几天前，他们还从内官监降了一批妖魔鬼怪呢。

他收刀讪笑道：“呦，这不是何公公么，您老不是养病去了吗？”

“多嘴。”何福瞟他一眼，望向一旁隔岸观火的番子：“瞅什么，还不赶紧带路？”

“哎。”

何福跟着番子进了面客的大堂，里面空无一人。他扭头望向番子：“没人呐？”

番子笑着倒了杯温茶，道：“这个时辰，九千岁正在审讯房里发威呢。您老先在这儿歇会儿，小的这就去禀报。”

何福斜斜地扫他一眼：“去吧。”

待那番子离开，何福立马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他一路昼夜不歇，刚到了京城，就脚不歇地赶了这里，那是又饥又渴又乏。

何福半晌等不着人，眼皮一直耷拉，困得把胳膊肘撑在案上，拖着脑袋打起了盹。

“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声蓦地响起，何福脑袋一晃，差点磕到案上。

他睡迷糊了，一时分不清时辰，赶忙朝门外瞧去，见天色没什么大变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刘永年疾步进来时，何福正揉着麻了半条的胳膊。

“等久了吧。方才陪着锦衣卫的罗千户教训刺头，一时抽不出身。”刘永年一边说着，撸起了袖子，露出沾得满是血的手。

身后的随从太监格外有眼色。迈着小碎步走到面盆跟前，拿起支架上干净雪白的棉巾，在盆里漾湿了，拿双手绞干，屁颠颠地跑到刘永年身旁，仔细地替他擦着手。

手上的血污干净了，刘永年几步走到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拂弄着袖子上的褶皱：“今儿吹的什么风啊，何公公居然有空来瞧咱家？”

何福端正了坐姿，不露声色地望了眼随从太监。

刘永年见状，朝随从太监摆摆手，“在外候着。”

随从太监立刻退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没人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倒出来吧。”刘永年端起桌上的茶，悠哉地啜了口。

何福：“公公还记得三年前的案子吗？”

刘永年不甚在意：“三年前的案子多了去，你说的是哪桩呐？”

“谢重山。”

刘永年神色一滞，眼神如刀子般飞向何福：“这人早落了案，你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也不嫌晦气。”

何福鼻腔溢出轻哼：“这晦气都要撒您头上了，您不急？”

刘永年：“？!”

“我连夜奔波，总不能是到您这儿打秋风吧？”何福接着道。

“不可能！”刘永年斜咬着嘴皮子，眼神中渗出狠意，“当年我全拟了名单，早叫锦衣卫清了个干净，断不会留下祸根。”

“是么？”何福见他心有疑虑，直接道：“我若没猜错，你这名单里应当有个叫李二田的人。”

刘永年好歹混到了司礼监的二把手，记性自然是顶顶好的，“李二田”三个字一出，他就彻底心凉了：“这不过是个小小番役，你怎么知道他？”

何福：“我就不跟您兜圈子了，这人他没死！”

刘永年朝后仰了仰身，眯着眼看何福：“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这是怀疑他！

何福猛地站起身：“我福薄，没那福气留在宫里伺候圣上、孝敬老祖宗。本想着找个僻静地安心过日子，可偏生这半道上，叫我瞧见了不安生的人，知道了不安生的事……”

他一跺脚，继续道：“我还能安生下去吗？”

刘永年脸上忙堆起笑来：“你这是干什么，坐坐坐。你我都是老祖宗的儿子，咱俩也算得上是亲兄弟，你能跟我透信，我自是心里熨帖……”

他话锋一转：“可这事，却有着天大的干系。你老实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在路上歇脚，碰巧遇到人查那案子，偷摸跟着才知道李二田还活着，是他大哥替了他一条命。”何福三言两语道。

“啪！”

刘永年一掌拍向案子：“娘的！真是走了狗运了，竟叫他偷活了三年。我问你，查案的人是谁？”

何福顿了几息，只道：“是个年岁轻的男人。”

他抹去了九公主的存在。毕竟她深得圣上宠爱，总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刘永年唇角上撇：“那就对了，他绝对是谢重山的种，这是向我寻仇呢。”

他朝门口大喝：“来人！”

一直守在门口的随从太监小心翼翼推开门。

刘永年面含微笑，目露凶光：“把罗千户请过来，抓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