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闻弦冷瞥他一眼：“我们是姊弟。”

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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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唔，倷困吧！麻胡来了我来打。

唔唔唔，倷困吧！阿爹转来买糖糕……”

屋内，李妻的手轻轻拍着孩子，嘴里哼着轻柔舒缓的歌谣。

砰！

屋子的门猛地被李二田推开，他喘着气奔了进来，直奔半人高的黑漆镂空衣柜，伸出长臂翻腾起来。

李妻拧眉，紧张地帮孩子掖了下被角，埋怨道：“你动作轻点儿，别吵着孩子。”

李二田翻出几身衣裳，凌乱地堆在桌上，又找起了包布。

李妻察觉到不对劲，“这会儿你不该在码头卸货吗？”

李二田的手一顿，扭过头深深望了她一眼：“我出去避避风头，你赶快带着孩子回娘家。”

李妻面色一变，立刻下了榻，几步上前：“避什么风头？你犯事了！”

李二田将取出的衣裳搁到一片四方靛蓝包布上，揪起两角捆扎着，语气急促：“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等过了风头我与你细说。”

李妻瞧着面前满头大汗的男人，当初她嫁过来，就是看他憨厚本分，人也瞧着实诚。如今瞧来，她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李二田一手捞起包袱，夹进腋下，扭头朝门口疾步而去。

李妻几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面色凝重：“你老实交代，到底做了什么孽？是杀人放火，还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李二田急促地喘息着，双手握住了妻子的肩膀，急切道：“我现在说不清，你撒手！”

“不行！”一贯温和的李妻声音尖锐起来，李二田不由一怔。

李妻软和了语气，道：“满打满算，你我同床共枕已经两年多。我知道你的脾性，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可你如今这番模样，着实叫我吃了一惊。不论如何，你得给我们娘俩透个底。”

李妻说着，望向榻上熟睡的孩子。

李二田哑然半晌，心中天人交战着，一狠心掰开了妻子的手，他原地跺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不能连累你们娘俩！”

“李兄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不若捎带上我们二人。”谢珩带着笑意的声音猝然响起。

李二田惊骇地扭过头，是在码头追他的那个男人，他伸手将妻子拉在身后。

武闻弦自谢珩身后闪出，余光扫过屋内，落在李二田身上：“可算逮着你了。”

李二田警惕地盯着面前二人，垂在身侧的手暗暗紧攥。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武闻弦，心下疑惑，怎么会有女人？刘永年要斩草除根，定会派镇抚司的人。女人，不可能进镇抚司。

李二田放下心中疑惑，硬气道：“要杀要剐，我一人来抗。放过我妻儿！”

李妻听了这话，猛然瞪大了眼，她颤着手退到床榻边，将孩子拦入怀里，缓缓靠向墙角。

谢珩一懵，他们杀人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你将王法置于何地？”武闻弦轻笑出声。

李二田嗤道：“你们心中若有王法，怎么会千里迢迢揪到这儿？”

武闻弦：“我们？除了我和他，还有谁？”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李二田愣住，眼中乍然亮起光，这二人不是刘永年的人？

他攥成拳的手松动开来，来回打量着二人：“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对我穷追不舍？”

武闻弦侧目望向谢珩，他从包袱里取出两双厚实的棉鞋。

李二田瞧见那双熟悉的鞋面料子，眸光微颤，他情不自禁上前，激动道：“这是我老娘做的鞋，你们……”

一旁担惊受怕的李妻猛地抬起头，他的双亲不是亡故了吗？

谢珩温和地将两双鞋递给李二田，“这是令堂托我们捎带来的。一双是你的尺寸，话有一双，是你大哥的尺寸。”

接过棉鞋的那双手一颤，险些将鞋掉下去。

李二田脸色铁青：“你怎么晓得我是二田？”

按理，在东厂做番役的李二田早就死了！

“看来你这三年，日子过得倒舒坦。”武闻弦打量着李二田，笑道：“你大哥在天之灵，想必十分宽慰。”

李二田的目光倏地刺向她。

“你还有个大哥！”李妻抱着孩子忿然上前，脸上交织着不可置信和被期满的委屈。

当初她和他谈婚论嫁，他说自己孑然一身，如今不但有了娘，连兄弟都有了。是不是接下来，又要说自己还有个糟糠妻！

李二田沉默地瞧着手中的棉鞋。

“名字也是胡诌的！”李妻从牙缝里挤出他的名字，一字一句：“李二田！”

“呜哇！哇啊啊！”

怀里的孩子突然哭啼起来，李妻狠狠剜了一眼李二田，转身哄起了孩子。

孩子的哭啼打碎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李二田放下包袱，坐到了椅子上，他粗粝的手抚摸着棉鞋，感受着母亲一针一线缝出的思念，声音沉缓起来：

“你们找我，不单是为了送鞋吧。”

谢珩正欲开口，却见李二田缓缓将鞋放到案上，“不管你们所为何事，请回罢！我无可奉告。”

“我们不要你的奉告。”谢珩几步上前，“刺啦”一声扯下脸上的人脸面皮，双目炯然：

“你抬起头来，看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