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松学就在桌边,手边摆着遗像,端坐模样,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无端端生了几分诡异。
401是单人床,桌边只配备了一张椅子,另一处沙发被东门烦占据,土大款无处可坐,难耐地来回换着脚站立。
“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支松学抬眼看他。
土大款乐呵呵,暗讽道:“没事就来不得了?难怪那位不给开门,不晓得的恐怕以为有什么猫腻呢。”
“不巧啊,打扰了我们雅性。”东门烦面朝窗户,身子半斜靠着扶手。一只眼珠却挤在眼角紧盯着他,那种被野兽审视的感觉又如潮水般覆没全身。
“啪。”
支松学甩了本书到东门烦身上,“闭嘴,再胡言乱语撕了你的嘴。”
后者举手表示抱歉。
他缓缓看向土大款:“至于你……你大可以有事说事。”
土大款目光游离,确切地说他并没有什么急迫问题,只是照例刷下存在感,最好趁机躲过夜晚的守棺选拔。现在一想到那口棺材他就头皮发麻,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还知道青年昨夜单独去看过棺材,青年大抵也会像看遗像般,用平静的眼神凝视着棺内的一切。
他又是一阵作呕,简直和蛆虫无异,要不是在恶泉,要不是在恶泉……
“……”支松学睫毛微颤。恶意,他感受到了恶意,虚无又尖锐,刺过来时近乎具象化成了针,顺着针的尽头,一根飘渺的线连接在土大款身上。
他手指不受控地动起来,撮空理线。
然而那条线却飞快地拖着针虚化在空中,直至下次恶意升起,它都不会再出现了。
一切动作仅发生在一瞬间,支松学垂下手时,土大款才想好托词。
“那对夫妻,”他清清嗓,“丈夫是大学老师,妻子初中老师,两个人看似是一对恩爱眷侣,实际上貌合神离。男的在大学里一直有引诱女大学生,据我所知有好多人被他暗示主动献身。”
东门烦啪地一声合上书,“死不足惜。”
支松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丈夫不是个东西,妻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鸟,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她甚至更加恶劣。初中生,真年轻啊。”土大款感慨,“我初中的时候就辍学了,辍学以后吃了多少苦才混成这样——”
支松学:“TD。”
“……行。”土大款换了个站姿,“借口补习将初中生带回家供自己丈夫□□猥亵。如果不是邻居举报夫妻二人在家开设补习班,学校突击检查,恐怕两个人就得手了。”
“不仅如此,他们二人的储藏间里还有手持锯,大量工业盐,绳索,塑料薄膜。”
分尸。
两个字眼浮现在脑海,支松学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
“体面的家庭,体面的工作。”他问,“稳定地像永远不会脱轨的轨道,又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他眼中透露出茫然。
东门烦低笑一声,起身凑近,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气息在彼此间交换,“疑惑什么,想他们为什么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人时常全盘否定,”支松学垂着眉眼,“前几十年的道路通常被一夕之间推翻,坚持的理念脆弱的形如玻璃盏。如果承受过教育,又为何违背伦理三观。”
如果不遵循诺言,又何必许下承诺。
如果注定走向破灭,又为何不扼杀于摇篮。
他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落在脸颊上,东门烦用拇指轻抚。空乏的心脏终于活过来,它要泵血,一个名为可怜可爱的鬼魂自其中逃逸,是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喊叫着这两个字词。
可怜。可爱。
可怜。可爱。
……
支松学打开他的手,东门烦却像没眼力见的臭狗,又粘上来。
他将青年的手握在掌中,举至脸旁,冰冷的掌背贴在肌肤上,“人心中的野兽从未安寝。有人穿上皮囊,有人脱下皮囊,里面赤/条条回以最真切的内心。”
“就像出/轨,享受一时的刺激、背德。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人格的背弃。”
出/轨。
支松学眼皮跳了跳,他预感到什么,抽回手。
果不其然,下一秒面前这人立刻开始讨巧,“我就不一样,我皮囊漂亮。做丈夫安分守己,做小三大放异彩。”
支松学:“……你其实根本没有道德吧?你知道道德两个字怎么写吗?”他哼笑,“别人做三,自甘下贱。自己做三,倾城之恋。”
存在感渐弱的土大款冷不丁发言,“我看他挺享受的。”
别给他爽到了。
支松学抬起眼,却见东门烦如他所说,眉梢上扬,双眼愉悦地眯起,薄薄眼皮间夹着点蓝盈盈的瞳孔,唇角带笑,无不透露出餍足。恐怕巴不得支松学再踩他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