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她没见过支松学,厉声质问着。
“我是死者的叔叔。”支松学垂下眼,再抬起眼眶里已经有些微泪意,“他年纪小小就走了,真是舍不得。”
女人看着他胸前白花,痉挛减轻了些:“你要做什么?”
“我明天就会离开阿弗撒,这次来是见他最后一面,叨扰你了,能不能让我再看他一眼。”
“嗯……”女人从胸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她让开身位,等支松学进去后猛地推了他一把,趁机拉上房门。
“咣当!”
重物倒地的巨响,木地板发出难以承受的嘎吱声,支松学象征性地拉了下门把手,被栓死了。
他也不可能从4楼跳下去,406就变成了只能从外面打开的半封闭密室。
但是这个情况下,到底会有谁冒死打开房门呢?
支松学并不在意,转身去打开行李箱。
行李箱拉链被血液浸染,滑溜溜的,拉链拉动时由于张力四处迸溅出细小的血滴,他感觉很恶心,找了个衣架挑开。
一具瘦小的男性尸体蜷缩其中——这只是一个行李箱,能装下一个人只是相对而言,显然,它不能完完全全的容纳一具成年男性身体——他的脖子折断了,手骨以蜷缩的姿势塞到下颌,两条腿叠加着,像一个被液压机压过的垃圾方块。
已经断气有一段时间了,发生了尸僵。
可能是被塞进去的时候,气管就折断了。
门外重物被挪动,东门烦声音响起,“怎么被关到里面了。”
他推开门,看到一地狼籍和大敞的行李箱。走上前端详两眼,“死透了,没什么信息价值,先回去吧等会面坨了。”
“等下。”支松学走到门外,挡住房门的是把消防斧和铁艺花架勾在一起,导致门把手不能下压。
他拿来消防斧卡在房间衣柜上,“走吧。”
*
401暖黄色灯光,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面盖了点辣子,色香味俱全,六分食欲升至八分。
东门烦又打开一旁的托盘盖,里面摆着几只填充过多奶油而胖乎乎的班戟,“饭后甜点,请品尝。”
支松学确实有饭后吃甜点的习惯。
是属于两个人隐秘的习惯。通常会提前备上,饭后端上来,另一人坐在对面,桌下肢体暧昧地纠缠着。
鞋尖顺着裤腿撩拨,不制止甚至可以伸到腿间。支松学多数会踩一下,少数纵容着。到最后甜品奶油化成一滩,晃荡在盘子里。
支松学失神片刻,“……不需要,谢谢。”
“你需要。”说着他又凑过来,像只口.欲期的狗不住地往主人身上黏,“甜的,不满的味道。你说好饥饿,好难过。别怕,别怕。”
支松学骤然起身让他蹭了个空。
黑白照片被拿过来,端放在对面。班戟放在黑白照片前。
他道:“我丈夫更爱吃甜。”
“……”
东门烦笑笑,薄唇间发出诡异的摩擦声,几乎称得上咬牙切齿,“亡夫哥死了还吃这么好?”
“他生前吃的更好。”支松学陈述事实。
“咯吱咯吱……”东门烦开始挠桌子,挠板凳,望窗外,总之坐立难安,“亡夫哥又吃不了,看一眼得了,对着死人吃饭总归不吉利,给请到旁边去了哈。”
东门烦手艺挺不错,面条劲道弹牙,辣子炒的很香。他食欲大开。
他没反对,埋头吃面。
于是东门烦就欢天喜地地捧着亡夫照片放到床头柜上,想了想又放到了抽屉里,“亡夫哥晚安。”
吃完面,东门烦收拾了碗筷,嘴里嘱咐着,“晚上别出门,我去406盯着。天亮了也别随便开门,等我通知……”
支松学手里捏着只班戟,奶油溢出流到指尖。他有点晕碳,半阖着眼,听到一顿絮絮叨叨抬了抬眼,“我知道了,你也小心。”
“嗯嗯,晚安。”
东门烦心花怒放地走了。
*
一夜无梦,翌日天大亮他被一连串惊叫声吵醒。
“是我。”东门烦敲门,“有事发生,快来。”
“唔。”支松学洗了把脸,翘着头发就开门了,“来了,在哪边?”
翘翘的。
东门烦收回视线,“409。”
两个人快步往409走去,409门前围了许多人,隔着人群空隙可以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跪坐在地上尖叫着。
“砰砰砰——”房内柜子不断传出撞击声,有什么正在里面不断地,木讷地撞着柜门想要出来。
“是她啊。”
昨晚那个守尸的女人。真是巧。
“怕是不巧,”东门烦耳语,“这个女人和死者有关系哦。这是个大床房。”
“欸欸,两位。”
熟悉声音从背后响起,扭头一看,土大款搓着手笑脸相迎,“又遇见了两位,较昨日一见更是容光焕发啊。”
“啧。”东门烦很不爽。
支松学看了土大款一眼,眼中没有情绪,“这两人什么关系,怎么在一个房间里?”
土大款钱多,消息灵,他眼珠一转,“昨晚的那个和这个女人是夫妻,正儿八经的夫妻关系。”
可不是像你们这金主狐媚子的组合。
东门烦刚啧过他,他耿耿于怀。
“昨天男的和女的躲在一起,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眼见活死人搜到脸前了,女的翻脸不认人,把男的推出去了。那男的也不是个好鸟,自己要死了也不放过女的,连死也顾不上了一口咬住女的让老婆给自己守尸。”
土大款顿了顿,感慨,“听说俩人都是老师——丧良心啊。”
支松学觉得好笑,丧良心这种词在恶泉里出现就足够好笑了,从土大款嘴巴里说出来加倍好笑。
这时屋内女人透过人群看到他,尖啸着冲过去,“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你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