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才看到跟在许婵身后的关若烟和王丏,以及被人架着走的魏玄,绿芍的脸色微变,心下顿生不安:
许婵只吩咐她准备了这些东西,却没有说是为这些义盟的囚犯准备的。
许婵却故意忽视了绿芍奇怪的眼神,她随意地说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回去吧。”
绿芍虽向来惧怕苏柔,但此时仍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姑娘,您这是……”
没想到许婵却突然说道:“我知道你刚刚已经通知了楚南萧。”
绿芍没想到苏柔已经知晓是自己在给楚南萧传递情报,登时方寸大乱。此时的苏柔冷冷的,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楚南萧。
一想到地牢里那满室的刑具,她立刻跪下来求饶:“姑娘饶命!是侯爷逼我,我我……”
“你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怪你。”说罢,许婵朝绿芍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绿芍心里害怕,但更怕苏柔会突然反悔,便慌忙地转身离去了。现在码头上除了一名撑船的船工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连搀扶魏玄的随从都被许婵赶走了。
现在只剩下关若烟和王丏两人勉强撑着魏玄,三人如同风中的芦苇一般,摇摇欲坠。
见已没有任何人打扰,许婵立刻对关若烟嘱咐道:“那里有我准备的船和吃用银两,船工也是义盟的人。你们顺着湖往下漂,这是各大关口的地图,上面有路线。”
说着,许婵将一张画满关口的地图塞到关若烟的手中。接着,她迟疑了一下,随即把挂在自己腰间的乌木令摘了下来,一齐塞到关若烟的手里:
“这是乌木令,你拿着。路上要是有血浮屠的人拦着,就给他们看这个,没人敢拦你们的。”
关若烟当然知道乌木令的珍贵,她担忧地向许婵问道:“你就这样把我们放走了,罗刹鬼王会放过你吗?”
即使遭遇了大难,关若烟的眼神依然澄澈。许婵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推了把她的肩膀:
“你们快走吧。”
浣湖湖面上总是雾霭缭绕,等楚南萧接到绿芍的报信,赶来码头的时候,那艘载着关若烟三人的船已经消失在茫茫白雾中了。
身后是大批的罗刹鬼和手持长剑的楚南萧,但以往胆小的许婵此刻心里却十分的平静。
她转过身来,正对上楚南萧的眼睛,语气镇定地说道:“我是故意的,他们是我放走的,跟守卫无关。”
听了许婵的话,楚南萧怒极反笑,他略带嘲讽地反问道:“阿柔,别告诉我,这又是你的什么计谋!”
许婵此刻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了,她索性把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当然不是,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吧,从前的所谓计谋,也都是我在骗你。我不过是想救人罢了。”
因为无所顾忌,许婵变得锋利无比,甚至都有些放肆了。
此时,楚南萧手中的剑像是应和他的心情一样,在剑鞘中就开始嗡鸣不已。许婵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之前马三娘死的时候,楚南萧的剑也是这样的吧……
所以,他会杀了我吗?许婵心里想道。
听到许婵的话,楚南萧指节发白,紧握剑鞘,目光格外的复杂。但最终,他却示弱道:
“阿柔,你变了,自从受伤之后就变了。只要你肯认错一句,之前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许婵唇角一弯,像是听了个笑话。她残忍地揭破:“很抱歉,在你面前演了这么久。你说我变了,倒也没说错。”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苏柔,我叫许婵!”
许婵的话如惊雷炸响,楚南萧瞳孔剧震,面色骤白。鞘中长剑再也按捺不住,疯狂震颤,欲破鞘而出。
许婵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竟有了些水光,她字字如刀,故意说着戳楚南萧心窝的话:
“楚南萧,你不恨我吗?你……”许婵慢慢地向楚南萧走近,她紧紧地盯着他。
这是许婵头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和楚南萧对视,却是在激对方亲手杀了自己。
“不想杀了我吗?”许婵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她说出的话却如千斤重。
“只要杀了我,你的苏柔就能回来了。”
下一刻,寒光乍现,锋利的剑刃如同闪电一样从许婵的胸口贯穿。与马三娘那回不同,这次许婵的血并没有喷洒出来,只是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接着染红了地面。
许婵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痛,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有些爽快,只是不知道自己刚才那滴眼泪有没有落下来。如果有的话,那也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