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至大街时,许婵借整理香囊的机会,从袖中取出寸许长的银管,小心翼翼地将香粉抖入鎏金手炉中。
随后,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烟雾从车窗缝隙袅袅飘散,在日光下遁于无形。
等雁鸣寺的山门出现在许婵视野里时,她一眼就看见慧能和尚早已候在石阶前。对方见到浩荡仪仗时瞳孔微缩,却很快恢复镇定,双手合十行礼:
“女施主功德无量。”
“有劳大师安排禅房。”许婵扶着丫鬟的手下车,腕间玉镯与十七的刀鞘轻轻相撞。
许婵简单拜了拜佛,便直奔禅房。未免十七和其他血浮屠的罗刹察觉出端倪,她吩咐他们只在院门处等待,不得靠近。
接着,许婵便一人走进了禅房。
就在禅房门扉合拢的瞬间,白芒一闪,接着剑锋已至喉间。只见关若烟从梁上翻落,青锋剑稳稳抵着许婵的咽喉,剑尖凝着的寒光映出对方清秀的脸。
别看关若烟一副清弱女子的样子,出手倒是迅速利落,长剑抵在许婵的脖子处,稍稍一用力,许婵的脖颈便多了道血印子。
“关盟主,手下留情!”许婵吓得半死,连忙大喊道。
“义盟三处暗桩昨夜被端,二十七人殒命。”关若烟的声音比剑锋更冷,“自你来访后不断有分坛遭劫,苏姑娘作何解释?”
此时,许婵只感觉到脖颈刺痛,血珠沿着剑刃缓缓滑落。
“关盟主明鉴,”许婵尽量保持声音平稳:“血浮屠的暗桩已渗入到义盟高层,绝非是我通风报信。而我今日冒险传讯,就是为破那喇嘛的金丝甲邪法来的。”
果然,听到了许婵的话,关若烟的剑锋稍稍后退半寸。
见自己的话有效,许婵立即趁热打铁道:“那喇嘛之所以能刀枪不入,是由于身上的血肉嵌了金丝甲的缘故。
“金丝甲乃天蚕丝所制,唯西域金蛛可破。此物喜食天蚕丝,义盟商路通达,寻来应当不难。”
关若烟面目沉静,剑锋依旧抵在许婵的喉间,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婵说得确实没错,义盟内行走江湖的人多,认识不少往来西域的商人,往常关若烟也确实见过那西域金蛛,但当时只当是看个稀奇,毕竟金色的蜘蛛实属罕见。
没想到,这小小的金蛛竟就是喇嘛的命门!
想到这里,关若烟收剑入鞘,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抛给许婵:“苏姑娘,刚刚多有得罪,这是止血药物,涂抹到伤口上即可。”
随后,关若烟翻身上梁,她转身时衣袂翻飞如鹤:“七日内,我必寻得金蛛。”
-------------------------
关若烟给的药确实很好用,一涂上后,伤口立刻就止住了血,只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看样子,这血痕不日便可痊愈,许婵心想她明天得躲着点楚南萧,等过个两天,想来这个伤痕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了。
没想到暮色渐浓,马车抵达无心居时,楚南萧居然直接就在月洞门下等许婵,灯笼暖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楚南萧只一眼,便看到了许婵脖颈上的伤痕,他眉头轻皱,立刻伸手抚上许婵脖颈的伤口。
楚南萧的指尖温热,但这一举动却让许婵脊背发凉。
“怎么回事?”楚南萧声音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跟着许婵的护卫齐刷刷地跪下,四周一片静悄悄的,无人敢出声。
糟了!
许婵心中警铃大作,赶紧开口解围道:“这没什么,一点儿小伤而已,我上山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划到了。”
听了许婵的解释,楚南萧挑了挑眉,他看那伤口边缘光滑,细长如柳,绝不像是什么树枝划伤的。
生怕楚南萧计较到底,许婵也顾不上当着众人的面,立刻抱住他的胳膊,轻声撒娇道:
“进去吧,我好累了……”
楚南萧不是许婵三言两语可以糊弄的,他表面上假装已被说服,实际上万分确定那道血痕绝对是剑伤,而且还是一个善使快剑的高手所为。
于是,楚南萧凝视许婵片刻,忽然打横将她抱起,一边向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叫大夫。”他低头时呼吸拂过她耳畔,语气温柔得令人心惊:
“日后若要礼佛,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