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许婵望了望窗外皎洁的明月,现在时辰已近亥时,放在现代不过晚上九点,但在没有电力的古代,大多数人早已歇下。
于是,她摇了摇头:“这也太晚了,没得扰人清梦。”
楚南萧哪里管这些,他勾了勾嘴角,调笑道:“夫人不消气,他们怎么敢睡?”
不一会儿,许婵站在了无心居内的湖边。
令她惊讶的是,湖面上早已停着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舫内灯火通明,乐师歌伎垂手侍立,案几上摆满了精致茶点,俨然一切准备就绪。
看来楚南萧早就计划好了!从激怒她,到追来安抚,再到邀她游湖听曲,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许婵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恼怒更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沉默地随着楚南萧登上画舫,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画舫缓缓离岸,乐声悠扬响起。正是那首《雨霖铃》,歌伎的嗓音清越哀婉,在静谧的湖面上传得很远。
许婵听着歌词,不觉有些恍惚。这词句中的离愁别绪,与苏柔平日里自信聪慧的形象实在不符。
她不由自主地探身望向窗外,想借着月光看清舫身上精美的雕花。然而动作太急,腰间忽然一松。
“噗通”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水中。许婵脸色骤变,下意识摸向腰间:
“我的玉佩!”
“是不是祖母给你的那块?”
许婵点了点头,那是苏柔祖母留下的遗物,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刻着祥云图案。自她穿越而来,一直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楚南萧的表情登时严肃了起来,苏柔自小由祖父母教养,与他们感情甚笃。如今,祖父母仙逝,唯有这块玉佩作为念想。
见许婵点头,他立刻挥手止住乐声,沉声下令:“下水去找!”
多名护卫应声跃入水中。然而湖面广阔,水流湍急,湖底更是积着厚厚的淤泥。护卫们在水中摸索良久,一无所获。
此时,夜色已深。湖面起了一阵薄雾,把水面笼罩得更是飘渺。只能看到下水护卫的头在水面不时地上上下下,出入换气。
夜深露重,楚南萧见许婵睫毛上已落上了水珠,他脸上渐渐显出不耐的神色。
楚南萧哼了一声,随后利落地解下外袍,披到了许婵的肩上。许婵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他。
“等着。”
不等许婵反应,他已迅速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月光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几道陈年伤疤平添几分悍厉。
“南萧哥哥,小心!”
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许婵自己都愣住了。这是苏柔对楚南萧的旧称,自长大后再未用过。她怎么会……
楚南萧显然也听到了。他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有你这话,本侯更得下去了。”
许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着船舷,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湖面朦胧一片,只能凭借船上的灯火才能勉强看到楚南萧入水处泛开的涟漪。
一柱香的时间,在许婵感觉却比一个时辰还要漫长。
终于,水面“哗啦”一声破开,楚南萧探出头来。月光下,他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滚落。而他的手中,赫然握着那块失落的玉佩。
“幸不辱命。”楚南萧将玉佩递过来,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许婵接过尚带楚南萧体温的玉佩,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掌心粗粝的厚茧。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回程的画舫上,两人相对无言。许婵摩挲着失而复得的玉佩,心中百感交集。楚南萧则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辨。
直到画舫靠岸,踏上坚实的土地,楚南萧才忽然开口:
“今夜,我能去你那儿睡吗?”
许婵一愣:“啊?”
“这水这么凉,”他指了指自己仍在滴水的头发,语气竟带着几分委屈,“你不会让我自己暖被窝吧?”
见许婵面露迟疑,他又补充道:“放心,知道你伤没好全,不会做什么的。”
许婵看着他被湖水润湿的脸颊,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回到院里,侍女们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楚南萧沐浴更衣后,果真如他承诺的那般安分,只在外侧躺下,只是紧紧地抱着许婵。
烛火熄灭,帐幔垂下。黑暗中,许婵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水汽,萦绕在鼻尖。她闭上眼,试图理清这混乱的一夜。
愤怒,恐惧,疑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种种情绪交织,让许婵疲惫不堪。意识渐渐模糊,她终于沉入梦乡。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呱、呱……
聒噪的乌鸦叫声一声接一声,突兀地响起,撕破了夜的静谧。许婵在睡梦中蹙起眉头,不安地翻了个身。
过了片刻,许婵陡然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这是义盟的暗号!
没想到,关若烟的动作竟然这样快,昨日自己才和她达成合作,今天才过子时,她就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