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之事，我也是不敢相信的。姑娘，若你一直信赖的人，忽地变了脾性，却又掩藏得极好，笑脸温和地加害于你……我想你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的。”

“那时明府遭难，我无处可去，那时实在心灰意冷，却又不愿一事无成地婚娶。于是与我的手足通了一封信，便打算投入离剑宗。”

“你兄长？沈秉义？”

“是。我入宗门幸得高人指点，修为长进不少。眼看着有所成，我才敢与知翠传书。那日兄长也来与我把酒，可那酒中竟有蛊虫。”沈持自嘲地轻笑了下，“他居然忌惮我比他有长进，便让我做了那蛊虫的验人。”

“虽是兄弟，可面貌仍会有所不同，我后来惊觉，他与我长得越来越一样，我也受他操纵，于深夜将他困于阵中，此蛊阴邪，我也不知如何破解，只能慌忙赶往慕府……再之后便是这般了。”

慕涟茹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这般！

沈秉义，你丧尽天良！竟连手足、女子都不放过，那夜半哭泣的女弟子该有多无助害怕！

“多谢告知，我会与知翠说明。这幻境我帮你破了罢。你魂灵在此无法轮回。”

“我……姑娘可有法子让我暂存片刻？我想再见见她。”

“这……”慕涟茹顿了一下，却是没作声。

一串槐花忽然在面前舞了一下，涟茹脸上沾了点那槐花上的水，淮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面前，手上那串槐花串被他从上往下在沈持的牌位上甩了一遍：“我有法子。”

慕涟茹看着淮安，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对。慕涟茹皱眉看着面前的牌位，心头寒意渐升。不对！且不说中蛊而死之人魂魄会被蚕食殆尽，“知翠”是慕府取的名字，他为何会这样称呼？

“淮安，你有法子？”涟茹含笑挪步走到牌位前，身后捻诀将灵力汇聚。

“姑娘，可真是多谢……”话音未落，那牌位在静姝的刃下化为齑粉。这幻境陡然被剖成两半，涟茹脸上忽闪冷光，涟茹抱着淮安往旁边一闪。

待看清来人，她提剑就劈：“沈秉义，果然是你！”

沈秉义的长髯被尽数削去，肩膀被慕涟茹捅了个血洞。饶是这样，他气焰仍嚣张：“呵呵呵……我最爱这样的戏码了，若不是这小子，你还对我心生怜悯呢！”

说罢，他朝边角丢了个眼神。

慕涟茹朝那边看去，竟是知翠！

“知翠！”静姝制住沈秉义，涟茹抽身去察看知翠的情况，她捧着知翠的脸，心却凉如寒冰——知翠的眼睛已然成了空洞，几只蛊虫餍足地从中爬出，似乎就是为了膈应慕涟茹一般，这蛊虫蠕动出来后就迅速爆裂在知翠脸上流下脓血。

蛊虫在她手中被碾成齑粉，涟茹面若寒霜，将知翠残余的生息封在守灵瓶中。

沈秉义抚掌大笑，猖狂可恶：“哈哈哈哈哈哈，这双眼睛含的泪，实在是太多，所以我用得不是很舒服。”

涟茹将知翠轻轻放下，五指一合便握住剑柄，朝沈秉义身上狠刺了几剑。“沈秉义，你不得好死！你不仅弑弟，你还滥杀无辜！”

“哈哈哈哈，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反正伤的又不是我。”

涟茹闻言一惊，她朝身后望去，李舒道正颓靡地跪在地上。他肩上竟然也有伤痕，那鲜红的从他的手臂流至地上。

“你做了什么？”涟茹喉间翻涌，今日精神紧绷如弦，她抚着那血洞，却是控制不住地手抖。

沈秉义抬脚跨步，那宽袍下的脚显露。涟茹支撑不住，肺如火烧，“哇”地吐出一口血。

“我做了什么？不过是借他身子一用而已。你们的婚期是我挑了多久的良辰吉日啊。”

涟茹眼中杀意渐起，她恨不得将面前的人一剑穿心。

“什么世道第一，不过是我飞升路上的垫脚石罢了。”沈秉义的眼神阴毒，癫狂黏腻，他走到两人面前，弯起嘴角笑了：“这人啊，就怕太过孤洁出尘，明明格格不入偏要被人捧作‘郎艳独绝’，真是生生刺眼。”

“原是如此，你不仅长相丑陋、心地更是丑恶，便看不得那些质洁清高之人，你便是那谗言构陷的……”慕涟茹话未完尽，被沈秉义一脚踹到了柱子上。

大厅烛火熄了几盏，那边角的画像似乎透出了异样的亮光。

沈秉义目眦欲裂，他的胸口被一物捅穿，那物并非冷器，而是一把折扇。

他低头看着那柄折扇，愣了一瞬：“明问清？”

不，那把扇上不是祥云，而是柔绿的柳枝。这把折扇径直捅入他的胸腔，然后厉然开扇，将他的心绞得如同匀浆。

“哈哈哈哈哈！是你么！容与啊容与！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想当年你我一同入道，”沈秉义的眼中闪着怨毒，“你在明府自作聪明，闹出多少人命，就为了你的师弟，不还是为了一己之私。这世上有人活着，必有人因此而死。我比你更明白这个道理，可为什么天道却选了你？”

沈秉义居然和容与一同入的道？

震惊之余，慕涟茹却来不及多想。刚刚激怒他本就是想趁他不注意将李舒道身上的蛊虫逼出，暗地催动静姝幻作的玉柄江春扇诈他一诈。有时剑走偏锋还是能得奇效的。只是此人心思太过狠辣。只能先拖延住，然后再设法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