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的紫光如蛛网密布，正蓄势待发着将那灰蒙蒙的天撕裂。这三棵槐树合抱为阵，严丝合缝地将慕涟茹几人护在其中。

“淮清兄？”瘴妖双眼瞪大，似乎是不敢相信，“淮清兄，你只有一半修为了，你扛不住的。”

耳边传来树枝抽条的声音，那四周的树闻声合拢，枝干藤蔓将这槐阵层层围住。

“嘭”，一声雷落下，将顶端的树皮劈得焦黑。

“多谢吾友。”淮清的声音渐渐嘶哑，那槐树连根直立将他们尽力围住。

紧接着又是一声雷，其声巨大，将木笼中的几人都震晕过去。

那雷如乱雨落下，一道接着一道，将人心神都震碎。

“够了！”慕涟茹眼眶尽红，她念声起势将周遭一切都收拢进神识。婴灵村上百物哀嚎，经此一遭似乎从未有过生灵。此番皆是因她起，那她一人受过便是了。

慕涟茹本想从笼中而出尽力一搏，刚想腾空，却被束缚住了手脚。她低头察看，却是心头一酸——淮安正无意识地用黄金软藤缠着她，眼中盈满的泪滑落鼻尖，念念道：“涟茹，香引断了。”

涟茹将手脚都解脱开，拼命忍住眼泪道：“这天道若要我死，此番还不得尽。前辈，你且收了阵法罢。”

淮清哪能听她的。

那闪电蜿蜒如绞缠的藤蔓，在天幕上扭曲、伸展，如鬼魅般不休不止，终于在一声之后爆裂。槐阵也终被摧破，涟茹忽被四周的亮光闪得暂盲一瞬，看着眼前无边际的黑竟有些恍惚。

耳边响起哗啦的雨声，涟茹身上尽被打湿。都说雨声淅沥，除尘清气，可涟茹口鼻尽是焦灰。

她张皇失措地向四周摸去，手指尘土尽染。终于在摸到一颗散着余热的圆粒后，她停止了摸索。

“前辈。”慕涟茹不知自己流泪了，她将怀中帕子取出仔细地将那妖丹包裹好，往前虚虚一递。她自言自语道：“前辈，有法子的。牧荑。师父擅长护丹种灵。你带着前辈和瘴妖回飘渺宫，求师父出关！务必将丹续活！”

慕涟茹眼前黑幕渐消，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朝飘渺宫的方向拜了拜：“师父，求您出关。”那大雨将她脸上的张皇都冲刷干净，一张稚嫩的脸上，露出倔强和不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1）。你要我死，我偏不死。若你将我屈打，那我宁死也不成招。就是为着这些庇护我的人，我也要拼出一番天地来。

“牧荑，我若是身死。且帮我好好告慰师父。”说罢，涟茹将淮安变作木偶揣入袖中，踏着静姝飞身前往长陵。

低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焦土。这婴灵村中，就如淮安，如若不入轮回，便是一群长不大的婴灵。可是他们何错之有？她慕涟茹何错之有？

她忽地明白了颍余公主的心情。此时此刻，面对所谓的天道，她心中没有抉择——她只想救自己相救的人。这局，任何人都跳不开。

到底是谁不怀好意？到底是谁插了他们的道。凭什么要她认？她能死，却不认！世上作恶的人这么多，可没见天道多灵验。

雨与泪落下，涟茹尽力往前赶着。那金光殿发出的冷光在长陵山巅显得虚无，那飘忽的红绸衬得那飘云更加凄淡。

若是李舒道也因她而死，那她……

急匆匆地赶到李府，那院中宾客全无，酒盏中尽是一片梧桐絮。

慕涟茹站在主屋门前，气息微抖，床上已经被收拾规整，唯有玉如意下露出朱红的一角，涟茹抽出，定睛一瞧，是李舒道拿着的那份婚契。

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她将婚契塞入乾坤袋，挥手开门，不见来人，却是一封传音符箓。

她用灵力打开，却是在听到知翠声音的那一刻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但是在下一刻她又起身御剑往离剑宗去。

“小姐，若你收到此符箓，想必我已经不在人世了。离剑宗掌门，杀了采漾。我决心要为她报仇。小姐初到长陵那日，我实在放不下心，却撞见院中来人，本以为名门正派，可他话语滑赖刁钻。只是那行走姿势蹊跷十分，衣袍遮挡，我并未瞧仔细。可那日详谈之后，我蓦地想起采漾的绣花鞋。这离剑宗掌门的走路习性竟与采漾一模一样。”

本到这里，符箓的传音便停了。可那符箓似乎又被重启，知翠的声音惊疑、怆然。

“我决心早定，可今日拜堂时，我瞧仔细了那掌门的模样，侧身时那眉骨竟与恒郎七分相似。我不知如何，可细想下来，却无他法。若他真是恒郎，那今日便是两相身死……”